凌枭带队进入二楼办公室的时候,桌上的文件完好无损。
地图只缺了一个角,被中冈正治那唯一一枪烧掉的。
其余的,密码本、电报记录、通讯频率表、后勤补给清单,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凌枭看了一眼被废的中冈正治。
中冈正治抬起头。
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敌人”的模样。
年轻。
比他想象的年轻得多。
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迷彩服,头戴黑色战术头盔,手里握着的武器巧精致,跟三八式完全不是一个时代的东西。
但真正让中冈正治心凉的,不是武器。
是这个人的表情。
没有愤怒。
没有兴奋。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是在看他。
像在看一件东西。
中冈正治的视线从凌枭脸上移到桌面的文件上,再移回来。
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但凌枭读懂了。
他想烧掉这些东西。
没烧成。
因为那两枪比他快。
“绑起来。”凌枭没有多看他。
两名特战队员上前,把中冈正治双手反剪,用扎带绑紧。
北野也被同样处理。
中冈正治在被拖出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图。
凌枭已经站在桌前了。
他翻开那张作战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日军在溪云县及周边地区的兵力部署。
标注很详细。
每个据点的番号、兵力、火力配置,全部用红色墨水写得清清楚楚。
凌枭把地图折好,装进防水袋里。
然后翻桌上的文件。
电报记录,密码本,通讯频率表,后勤补给清单。
他一份一份地翻。
一份一份地装进防水袋。
翻到第七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是一份从华东方面军司令部发来的电报,日期是三天前。
内容是关于兵力调动的。
凌枭看完电报上的内容,把它单独装进一个密封袋里。
他从二楼走下来,站在院子中央。
八十多个日军俘虏蹲成三排,被特战队员看管着。
中冈正治和北野被单独押在一旁。
凌枭对旁边的特战队员:“清点俘虏人数,登记军衔和番号,受伤的单独分开,不要混在一起。”
“是。”
“院子里的车辆检查一遍,能用的开走,不能用的把零件拆了。”
“是。”
凌枭安排完这些,转身走出了县政府大门。
门外,铁牛带着一队人正在等着。
“凌队,城南那片还没清完。”铁牛,“有几条巷子我们没进去,里面可能还有散兵。”
“机器狼扫过了?”
“扫过了,没检测到持械目标,但有些民宅的门是锁着的,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凌枭想了一下。
“带两个组去,逐户检查,遇到百姓安抚,遇到散兵缴械,不要开第一枪。”
“明白。”
铁牛带着人往城南方向走。
贾万成和马六跟在后面。
城南这一片是民宅区,房子矮,巷子窄,坦克进不来。
铁牛把人分成两个组,一组走左边,一组走右边,沿着巷子往里推。
大部分民宅的门是开着的。
屋里没人。
百姓要么跑了,要么躲在更深的巷子里。
铁牛踹开一扇门。
空的。
桌上有半碗粥,已经凉了。
他出来,继续往前。
第二扇门。
推开。
里面有一个老头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菜刀。
看到铁牛进来,老头手一抖,菜刀掉在地上。
“别怕。”铁牛把枪背到身后,“鬼子跑了,我们是自己人。”
老头哆嗦了半天,没话。
铁牛没有多留。
他让后面的人留下来照看老人,自己继续往前。
走到巷子尽头。
一扇木门。
从外面用铁链锁着。
铁链是日军的制式锁,铁牛认识这种锁。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贾万成,过来。”
贾万成跑过来。
铁牛指了指铁链。
“帮我把这个撬开。”
两个人翻了半天,最后贾万成从旁边捡了一根铁棍,卡进锁扣里,一起发力。
铁链断了。
铁牛推开木门。
门后面是一条往下的石阶。
地窖。
一股潮湿的气味涌上来。
混着血腥味。
铁牛的手指收紧了枪带。
他回头对贾万成了一个字。
“灯。”
贾万成从战术背心上拔下手电筒,递过来。
铁牛接过手电,打开,照着石阶往下走。
阶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走了十二级台阶。
到底了。
手电的光照进去。
铁牛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有再往前走。
他全身僵住了。
地窖大约四十平米。
地面铺着稻草,已经被踩烂了,混着泥和血。
角里堆着几条破毯子。
三十余人。
全是女人和孩子。
挤在地窖最里面的墙角。
她们看到手电的光,本能地往后缩。
几个孩子把脸埋在大人的怀里,一声不吭。
铁牛的手电光从左到右扫过去。
有几个女人的衣服是破的。
有几个身上有伤,包扎用的是撕下来的衣服布条。
最靠墙的位置,一个女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孩子闭着眼睛,脸色灰白。
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
铁牛把手电往下压了压,光不再直射她们的脸。
他站在那里,喉咙动了一下。
没出话来。
后面的贾万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退了回去。
他转身靠在墙上,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呼吸很重。
铁牛退上两级台阶。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枪背到身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别怕。”他。
声音在地窖里回响。
“鬼子已经被我们打跑了,全打跑了。”
“你们安全了。”
地窖里没有人动。
过了几秒,一个女人抬起头。
她看了铁牛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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