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桑德拉的回答干脆利，没有任何犹豫的缝隙：“你他妈做梦。迈克尔是我儿子。不管他做了什么，我不会把他的钱交给任何人。更不会交给你——你帮我儿子搬了几台机器，你就以为你有资格碰他的东西？”
男人的声音低了一个调，那个调子里开始渗出一丝阴冷的、被拒绝后转化为威胁的气息。温嘉能听到皮质沙发坐垫被猛然压下的声响——大概是男人站起来了，他的体重让那张旧沙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卡桑德拉，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密码给我。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我一枪打死你。你知道吗，我可以现在就打死你，然后把你扔在衣柜里。警察上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他们我是被迈克尔挟持的受害者，他们会相信我的——楼下那群警察很忙，他们没时间查那么多。你猜猜他们会先抓迈克尔，还是先抓一个帮他搬过机器的搬运工？”
温嘉的左手已经重新压上了门把手，右手的撬锁工具以比刚才在三楼十三号门口更快的速度插入了锁孔。他和门里面那个不知名的男人在赛跑——对方以为时间站在他那边，以为楼下那些警车还只是布控阶段不会这么快摸上来。
他不知道十三号公寓已经在三分钟之前被破开了，不知道他的三个同伙已经双手反绑趴在地毯上，不知道温嘉现在就蹲在这扇门的门缝外面一根一根地拨着门锁的弹子。
锁型和十三号一样——单侧插芯弹子锁，四颗弹子，第三个弹子同样有轻微磨损卡顿。他的手指在第二次面对相同结构的锁时快了不少。第一颗弹子到位，第二颗到位，第三颗毛刺回弹——拇指加大推力，过了。第四颗到位。锁芯旋转的触感通过探针传导到指尖，清晰而确切。
然后他在打开门之前，做了一个在战术上至关重要的动作。他把镜枪从背后取下来，蛇骨管无声地从门缝下方探入大约两英寸，LED环形补光灯调到最低亮度，刚好够在暗光环境中照亮视野而不至于暴露自己的位置。
蛇骨管前端向上弯曲，摄像头对准门后的空间——这是他之前在D排考核中被罗萨斯检验过的技术，用在实战中还是第一次。画面通过镜枪的目镜传输到他的右眼：客厅被一个屏风类型的东西和厨房隔开，里面有一张旧沙发、一张茶几和一面靠墙的电视柜。
一个高大的黑人男性正背对着门站在沙发前方，右手举着一把左轮手枪，枪口指向他面前的人——一个穿着寻常，头发凌乱、站得笔直的中年白人女性。卡桑德拉·威廉姆斯。她的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恐惧——至少在那一刻，她的背挺得比那个拿枪指着她的男人还要直。客厅左侧是一个门，通往一个卧室和里面的厕所。
距离大约四步。
男人在明处，背对门口。直接推门进入会被他的余光捕捉——他现在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任何突然的声响都会触发他的手指扣下扳机。需要快速、果断、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进入门内，不给反应时间。
温嘉收回镜枪。他把撬锁工具无声地滑回腰间，重新握紧盾牌内把手，右手拔出手枪。他的呼吸在吸气结束时停了半拍，然后他一脚踹在门上——用整个脚底板从脚跟发力的低踹，位置在门锁的正下方，门扇最脆弱的中下部位。
这扇门的铰链比十三号的更旧，螺丝更松，门扇在脚力撞击下向内弹开，门锁的锁舌从门框里被硬生生扯脱，木屑从锁孔周围的破裂处飞散出来，溅在玄关的旧地毯上。
“LSPD！不许动！把枪放下！”
温嘉的声音爆响在客厅里。他已经冲过了玄关，盾面正对前方，格洛克20的准星锁定在了黑人男子的右手——确切地，锁定在他握枪的手腕外侧。
他的战术判断在入门的零点几秒内就完成了：目标人物右手持枪指向人质，人质在他正前方不到一步的位置，如果直接打中心躯干，肌肉痉挛可能导致手指扣动扳机。打手腕，打掉武器控制能力，这是唯一能确保人质不受伤害的方案。
黑人男子听到门被踹开的巨响时身体明显一震，他的头以极快的速度向右转了大约六十度——刚好看到一面黑色盾牌和盾牌后面那双冷静而专注的眼睛。
他的大脑在那之后经过了大约零点三到零点四秒的认知处理——确认看到的是警察，确认警察持有武器，确认自己正用枪指着一个女人。然后他做了唯一一个在本能驱使下做出的决定：把枪口从卡桑德拉身上转向门口。
他转手腕的动作被温嘉提前捕捉到了。在他左轮手枪的枪口刚离开卡桑德拉的身体侧线、还没来得及完成转向的瞬间，温嘉的扳机扣下了。
格洛克20的枪声在封闭的客厅里炸开——10口径的枪声比9更低沉更响，像一柄闷锤砸在了金属板上。
子弹从盾面右侧的射击缺口飞出，在不到四米的距离上精准地击中了黑人男子的右手腕桡骨远端。这是人体握枪时前臂最关键的承力骨骼之一——桡骨被打断之后，手掌的握力会在瞬间归零。
左轮手枪从男人痉挛张开的手指间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撞在电视柜的侧板上，弹到地上。子弹没有打中他的躯干，没有危及生命，但他的手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握住任何东西。
黑人男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腕，嘴里发出一声介于惊愕和剧痛之间的嚎叫。他向后踉跄了一步，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整个人失去平衡向侧面倾倒。
但他没有完全倒在地上——温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子弹出膛的下一秒，温嘉已经冲完了剩下的三步距离。
他把盾牌从胸前向前推，盾面的下沿对准了男人的面部——用盾牌底部那条约一厘米厚的凯夫拉包边的窄面，以身体前冲的动能加上腰旋转的力量，精准地撞击在男人的鼻梁和颧骨交界处。
盾沿攻击面部三角区，力度控制在前臂挥击的百分之七十，足够造成瞬间意识中断但不至于打碎颅骨。
“老实点！”
男人的嚎叫被盾击切断，身体像一袋被突然放空了所有支撑的水泥一样向后倒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里。血从他的断腕和鼻子同时流出来，在旧地毯上印出了第一块深色的湿痕。他还在呼吸——胸口有明显的起伏——但眼睛已经翻白，意识暂时中断。
温嘉快速扫了一眼整个房间——没有再看到其他武装人员，走廊里的两扇门都关着，没有动静。他把格洛克插回枪套，从腰间抽出一条扎带，单膝压在男人的后背上，把他的双手拉到背后——右手腕的骨折让这个动作变得比之前更困难，因为手掌不再听从神经的指令，手指像软面条一样垂着。
温嘉没有因为伤势而放缓力度，扎带仍然拉到了标准紧度。然后他从男人身上搜出了一部手机、一把备用弹簧刀和左轮手枪的备用快速装弹器，全部踢到墙角。
“卡桑德拉·威廉姆斯。”
他站起来，转身朝向那个仍然站在原地的女人。她在枪响的瞬间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背部贴在了走廊的墙上。她的脸上仍然没有眼泪，但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而表浅，双手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
“我是LSPD警员艾利克斯·温，你的儿子迈克尔·威廉姆斯在哪里？”
卡桑德拉没有回答。她看着温嘉——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盾牌，他的枪，他防弹衣上LSPD的警徽。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什么，然后她做了一个温嘉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转身跑进了走廊深处，推开最近的一扇门，冲了进去，然后狠狠地把门摔上。
门锁咔嗒一声扣上了。
温嘉走到门前，抬手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木头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威廉姆斯女士，请你开门。我是警察，不是来伤害你的。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个人用枪指着你，我已经把他控制住了。你现在安全了。开门让我和你谈谈，我需要你告诉我迈克尔在哪里。”
门后没有回应。过了片刻，卡桑德拉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比之前和那个黑人男子对骂时低了至少一个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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