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我知道那个孩。不就是个巡警混出来的角色。媒体爱写英雄，民众爱看英雄。他越出风头，跌下来的时候就越响。迟早有一天，他会撞得头破血流。这种年轻人我在这个城市看了没有一百个也有五十个。你刚想伸手去捏他的脸，他自己就掉进坑里了。不用管他。”
他这话时甚至都懒得看向管家，目光越过车窗，扫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橡树和树影间露出的白色围墙。墙高得几乎要把天空都挡掉一半。那片白墙后面，就是他整年都待不够的家。
“起来，乔治·布利克斯里那里最近怎么样。”
阿莫斯忽然问。他的语气重新冷了下来，像一片冰面重新封住了刚刚掀起的波澜。问话时他没有看管家，只看着窗外那面越靠越近的白墙。白墙上爬着半面常春藤，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
管家沉默了一秒。车在靠近大门的地方慢下来，前方已经有穿深色西装的对讲机从门卫室旁边探出来。阿莫斯不耐烦地敲了敲扶手。
“快他妈。他是不是又出什么幺蛾子。”
“乔治先生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管家开口了，声音更低了，像车里是一间随时会有人从树后跳出来的地方。
“他手下有几个人口风不严，消息传到了不该传的地方。街区里不少父母最近都把孩子看得很紧。合适的‘包裹’已经不多了。上一批能用的还是从南边临时调来的那三个。质量，实话，和您以前的眼光差得远。再加上这次警察突袭数据中心，把基思的那条旧线又牵了出来。他怕当初的事被重新翻起来，最近有些紧张。”
阿莫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又粗又短的哼声。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猛地一劈，像砍断了什么。
“基思，基思。那个窝囊废当初要是乖乖听话，不碰那封鬼信，也不会连自己老婆孩子一起拖下水。他居然还敢在公司厕所里拨报警电话？他当自己是在拍电影吗。这种事，谁先软了，谁全家跟着遭殃。我让那个罗伊带他去森林，他还以为是要去远足。这种蠢人，死都是便宜他了。”
他越越快，声音却始终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里压出来的烦躁。他的喉结上下一动，像把一口唾沫咽了下去，把那团火压回肚子里。
然后他话头一转，又接上乔治。“乔治也是废物。这几年送来的东西一年不如一年。你去问问他，我上次看见能让我眼前一亮的人是什么时候？让我想想——十多年前了。一个女孩，一个男孩。那才叫好货。那之后送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儿？我随便从街上抓只野猫都比那些有精神。”
他越越火，手指不耐烦地一遍遍搓着座椅扶手边缘的真皮。“这些年我给他的钱还少吗？结果呢，圈子还是那几条线，越来越窄，连本地都收不上人了。真是一帮饭桶。”
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阿莫斯，又看了看前方已经缓缓开启的黑色大铁门。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车道，沿着平缓的坡度绕过一个圆形喷泉。
他轻轻踩下刹车，让车在喷泉旁边停稳。水珠从喷泉中心溅出来，被风一吹，有几滴在挡风玻璃上。他转过身，声音柔和，但语调中带着请示的意味。
“先生，到家了。”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还有一件事，保安那边刚才传话来。地下室那个‘狗’似乎已经扛不住了，可能再过一两天就没用了。他们问您的意思，是叫医生来看看，还是趁早处理掉。您过，这种货不能让他们死在屋里，不然味道太重，姐可能会察觉。”
阿莫斯皱了皱眉，像听见了一件比下山参加慈善活动还让人厌烦的琐事。
“快死了就处理掉。这还用问我？你们这帮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没用。做干净点，别让血渗得到处都是。我晚上回来之前，车库后面那条路要冲干净。还有，别让珍妮看见。她最近总往花园后面跑。告诉保安，把后面的门锁了。她问起来就喷泉设备要维修。”
“明白。”管家恭敬地低头，声音更轻了，“姐已经回来了，我让厨房给她准备了热可可。您晚上参加商会前要不要先去见见她？”
阿莫斯已经伸手去拉车门。他一条腿先跨出去，皮鞋在白色碎石车道上，发出咯吱一声。他站在车旁，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山上的风。风里带着松脂、湿土和喷泉水汽混合的味道，比山下的空气冷好几度。
他眯着眼，望向那扇巨大的、由橡木和铁艺雕饰组成的大门。门旁两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保安微微躬身，把视线低下去，不敢正眼看他。
“晚饭前我不见她了。告诉她我忙。如果她问起来，就我在书房打几个重要电话。等周末，我腾半天带她去游艇上待着。”
他完便往屋里走。皮鞋在门前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响声。管家在后面提着他的东西，步子又轻又稳。大门开了，走廊里凉凉的风混着花香涌出来，把阿莫斯那点最后的不耐烦也一并吞了进去。
入夜之后，山上的风更大了些。几团云从海的方向慢慢移过来，遮住了半个月亮。沃尔健康之家的后花园里安安静静，只有喷泉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水。
几个保安从侧门出来，脚步很轻，像一群习惯在夜间走动的动物。他们抬着一个麻袋，麻袋并不大，但看上去很沉，被人一人提着一个角，从后门经过车库，走向停在坡道下的那辆深色面包车。
车灯没开，发动机已经点着，排气管突突地吐着白气。他们把麻袋弄上车，动作默契而迅速，像反复练过很多次。
后车门拉上，发出一下很闷的响。车门合拢时，麻袋里似乎有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也许没有。也许是风。车子没开灯，慢慢拐过弯道，朝山下去了。
车里，几个人保安沉默不语。
“还活着？”
“….快死了，随便处理掉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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