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些蠢猪不配。但如果不这么做,
他完,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极轻的嗡鸣和雪茄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声响。
地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山下的灯火像一把被人撒开的碎金,隔着很远很远地亮。阿莫斯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夹着雪茄的手在空气里点了点。
“珍妮回来了吗。”
“姐已经回来了。”
汉密尔顿,“今天下午回来的,司机去学校接的。她心情很好,还从城里的面包店买了两盒马卡龙,是要放在自己房间的冰箱里慢慢吃,还要给她的朋友们带一些去。您交代过的,这周末抽一天带她上游艇。我已经让船员提前把船擦过了,救生衣也按姐喜欢的那几件颜色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至于生日的事,夫人正在操办。地点就定在家里。这是您的意思,外面再安全也没有家里稳妥。夫人拟了一份宾客名单,不多,都是熟面孔。几位您常来往的先生和他们的家人,还有珍妮姐的一些朋友,蛋糕师从南边请来,菜单也定了,有您喜欢的那道烤鹿肋。再过十天就是姐生日。您若想她开心,那天最好把那部老相机拿出来,姐上次还起过。”
阿莫斯听着,表情没怎么变,只在听到“姐”两字时,喉咙里的气流顿了一下。他走到窗前,朝远处那条通往别墅后面的车道看去。
几盏黄铜路灯光在树影间明明灭灭。他的声音从窗前传回来,比之前轻了些,但仍然带着挥不去的阴沉。
“她开心就好。生日那天,你们谁都别在她面前提工作。生意上的电话,全推到第二天。还有,她要是问起那个新来的保安,就调走了。”
他停了停,补了一句,“别吓着她。”
“是。”汉密尔顿。
阿莫斯没再话。他走到书桌旁,把只抽了一半的雪茄慢慢按熄在烟灰缸里。他按得很用力,像在碾死什么还在挣扎的东西。火光灭了,只留下一截黑黑的残蒂。
汉密尔顿知道这是让他退下的意思,便不再多留,朝阿莫斯欠了欠身,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手刚碰到门把,阿莫斯的声音又从后面追了上来。
“出去以后,把所有人都给我叫醒。今晚我要这条线上所有还能动的人,都把自己的窝扫一遍。谁那里臭了,谁那里有破洞,让他们自己补。要是补不了,就给我滚出洛斯苏埃诺斯。听清楚没有。”
汉密尔顿回头,又深深点了一下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板在身后合上时,几乎连风声都听不见。书房重新被寂静吞没。
阿莫斯在窗前又站了好一会儿。山下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不肯闭上的眼睛。他的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他没去碰。窗外有鸟从树影里飞起来,扑棱棱掠过玻璃,又进更深的夜里。
他忽然觉得喉咙干得厉害,走到书桌旁,从水晶醒酒器里倒了半杯威士忌,没加冰,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烧过嗓子,暖意从胃里升起来,却暖不到胸口以上的位置。
他坐下,把高背椅转过来,面朝电脑。屏幕是黑的,映出他自己脸的大概轮廓,像一张从深水里浮上来的旧照片。他伸手碰了一下鼠标,屏幕亮起来,蓝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把每一条皱纹都照得分明。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跳出一串密码框。他手指极快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接着文件夹里列出一堆视频文件,没有名字,只有数字编号。他用鼠标滚轮往下滑,最后停在一个最近几天才生成的编号上。他点开。
播放器弹出来。
画面暗了片刻,然后亮起。镜头对着一张极大的床,床单是暗红色的,靠背镶着软皮。背景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墙包着深色隔音板,灯从头顶照下来,雪亮得刺眼。房间里还有一只沙发,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瓶没开过的粉色汽水。
镜头外有人,是阿莫斯自己的声音。画面里他出现了,穿着浴袍,脸上带笑。他坐上床沿,一把揽过旁边的人。
那是个女孩,大概八岁,黑头发,皮肤很白,眼睛又大又圆,像两粒刚刚剥出来的葡萄。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明显不合身,肩带从肩膀上滑了一半下来。她缩着脖子,两条腿并在一起,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不住地往镜头下方看,像在找一条可以钻进去的缝。
“来,跟镜头问个好。”
画面里的阿莫斯把脸凑到女孩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粘乎乎的,像融化的糖浆。
女孩抬起脸,像被线牵着的木偶。她朝镜头看,嘴唇抖了抖,最后用一种极轻极尖的、像鸟被踩住翅膀时才会有的声音:“你……你好。”
她的眼睛大睁着,瞳孔因为强光缩成两个黑点,像两粒被按进白蜡里的针尖。
阿莫斯笑了。他大笑起来,声音在镜头里被录得格外清楚。他把女孩往自己这边又揽紧了些,一只手从她肩后绕过去,抓住她的手腕,举起来朝镜头晃了晃。“多漂亮的孩子。”
他,眼睛却看着镜头,像在给镜头外的人听,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在和未来的自己遥遥碰杯。
“我的客人。是不是很乖?很听话?”
女孩没有挣扎。她只是缩着,像一片被风吹得不断发抖的叶子。
电脑前的阿莫斯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勾出一个极深极慢的笑容。
他的牙齿在蓝白色的屏幕光里显得格外白,白得像一排刚从骨头里打磨出来的刀。他端着威士忌杯,轻轻晃着杯底那一口琥珀色的酒。
他的倒影这个时候,也映在屏幕上,和视频里那个笑着的自己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不同时间的同一个人,隔着短短几天,遥遥对望。
“真乖。这孩子,还真像那个年纪的珍妮。”
他。声音又低又黏,像从喉咙深处缓缓渗出来的某种东西。
屏幕光照着他半张脸,明暗之间,那只握着酒杯的手稳稳的,像正举着一面镜子,照出这个夜晚最脏、最冷、最不可触碰的真实。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