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不下去了,捂住眼睛弯下腰去,三寸钉呜了一声,钻到他怀里。
张海沫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她也红着眼眶,她就那么拍着他的背,等他慢慢平静下来。
吴老狗:……以后没了,什么都没了,我哥没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还有。张海沫低头看了看窝在他怀里的土狗,三寸钉还在,你也还在,我也在。
吴老狗抬起眼看着她。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长沙城在暴雨过后难得地露了一角晚霞,张海沫没走,她就那么坐在他旁边。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吴老狗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张海沫在吴家住下了。
是住下,其实她每天晚上还是要回茶馆,茶馆的水退干净了,掌柜的把桌椅板凳从高处搬下来,晒了两天太阳又开始营业了。
张海沫白天去茶馆唱两场,唱完了就到吴老狗这边来,有时候带一包桂花糕,有时候带一壶新沏的碧螺春,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在院子里蹲着跟三寸钉玩。
吴老狗这几天话少得可怜,一整天憋不出三句话。
张海沫来了他就坐在椅子里,眼睛看着院子里那棵被水泡得蔫头耷脑的树,偶尔低头喝口水。
张海沫也没硬逼着他话,就坐在旁边剥花生,剥一颗自己吃了,剥一颗塞给三寸钉。
那狗也精,三颗花生米换一个蹭腿,便宜得很。
第一天,吴老狗看着树叶子发呆。
第二天,吴老狗看着树叶子发呆,中间抬头看了张海沫一眼,又低下去。
第三天,吴老狗看着树叶子,忽然了句:这树估计活不了了。
张海沫正蹲在地上逗三寸钉,听见他开口,手顿了顿。
她没接话,把三寸钉抱起来搁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第四天,吴老狗开始吃花生了,张海沫剥了一碟搁在他手边,他隔一会儿摸一颗,隔一会儿摸一颗,吃完了也没吭声。
张海沫又给他续了一碟,这回他吃完了,把空碟子推回来,声了句:咸了。
花生米还能咸了?
那盐炒的,齁咸。他抿了抿嘴你下次买原味的。
张海沫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弯起来了:好,下次买原味的。
到了第五天,吴老狗终于从那把椅子跟前挪开了,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把三寸钉抱起来掂了掂,皱眉道:这狗胖了。
你那碎嘴子邻居每天来喂它三顿,能不变胖吗?张海沫坐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
哪个邻居?
门口卖豆腐脑的沈婶,她你这几天不出门,怕你饿着,天天送豆腐脑来,结果你门都不开,她就全喂给三寸钉了。
吴老狗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圆滚滚的狗崽子,神色复杂。
三寸钉对他咧了咧嘴,露出几颗米牙,他叹了口气,把狗放下,在张海沫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傍晚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树叶子比前两天精神了些,有几片新叶从枯黄的枝丫间钻了出来。
安静了一会儿,吴老狗忽然开口了:张姑娘。
嗯?
我……有件事得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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