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沫最近不对劲,头一回察觉到的时候,吴老狗正在院子里练字。
他把永字写了第八十一遍,张海沫这字最练基本功,写到第八十二遍的时候他抬头喝了口水,发现张海沫坐在台阶上,眼睛盯着院子角那棵树,半天没动,手里捏着半个橘子,橘子汁顺着指缝往下滴,她也没察觉。
橘子淌水了。吴老狗喊了一声。
张海沫猛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赶紧把橘子塞嘴里吃了,她扯出一个笑来:写你的字。
吴老狗低头又写了两笔,越想越不对劲,等他把第八十三遍永写完搁下毛笔,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她: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橘子都淌了一手了,你那手是用来弹琵琶的,酸着了怎么办?
哪就那么金贵了。张海沫把袖子放下来,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又在树上。
吴老狗脑袋摆来摆去地追着她的视线:你看什么呢?那树招你了?
没看什么。
你肯定有事。
张海沫这回没接话,她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吴老狗被她摸得一愣,想问你摸我干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五,她开口了我们现在算不算……好朋友?
吴老狗立马:算,当然算。
张海沫把手从他脑袋上拿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眼看他: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
我……张海沫又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移开,又移回来。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摊开手掌——两根金条。
吴老狗的瞳孔缩了缩。
我需要一批盘尼西林。张海沫把金条放在他手心里,我知道这药管控得严,市面上买不到,但你在长沙路子广,你能帮我弄到吗?
吴老狗看了看张海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头有紧张,还有一点他读不太懂的东西,他沉默了几息,问:你要那么多盘尼西林干嘛?
张海沫垂下眼睫,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嘛,她,以后再告诉你。
吴老狗盯着她看了很久,他没再多问,把两根金条往怀里一揣:行,包我身上。
五
你别谢我,他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我要是弄不到你再来骂我。
盘尼西林确实难买,吴老狗在长沙城里跑了大半个月,托了七八层关系——药铺的、医院的、码头上走私的才从一条极隐秘的渠道里弄到了一批。
对方开价高得离谱,两根金条根本不够,他自己又垫了几根金条进去,才把那批药给截下来。
交货那天晚上,他抱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子从城西走回城东,一路上换了三趟车,绕了五个巷子,跟做贼似的。
把药藏在茶馆后院指定位置的那天晚上,他回家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三寸钉迎上来摇尾巴,他蹲下来搂着狗脑袋嘀咕:你师娘可是欠了我大人情了,几根金条呢,得吃多少碗馄饨?
又过了两天,张海沫来找他,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眉梢眼角带着笑意,吴老狗正在院子里逗三寸钉,看见她那副样子愣了一下:你捡着金元宝了?
比金元宝还高兴。张海沫走到他面前,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吴老狗捂着额头往后仰:你干嘛?
奖励你的。张海沫把手背到身后,朝他眨了眨眼睛,五,你是个好人。
我上次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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