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沫的地下工作也在往前走，杭州这几条线她都摸得清清楚楚，哪家茶馆的老板是自己人，哪条巷子的裁缝铺可以做联络点，哪家书局的报纸里夹着需要转送的文件。
她有时候抱着琵琶出去唱堂会，唱完了回来包里就多了一卷需要送到下一个地点的情报，琵琶的背带里层被她缝了一个细长的暗袋，正好放一卷叠好的纸。
你今天去哪家？吴老狗每天早上出门训狗之前都会问这一句。
城南宋家。她把琵琶背好，弯腰系鞋带，傍晚回来。
路上心，吴妈回家了，晚饭我回来做。
你会做饭？
我学，我学东西快得很，昨晚看了菜谱，今早起来脑子里全记着呢。
张海沫系好鞋带直起身来看了看他，她走过去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背着她那把琵琶走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直到巷口拐角处才转身回了院子里，黑蹲在门框底下等他。
你娘今天亲我了。他蹲下来把狗脑袋揉了两把，她昨天也亲了，前天也亲了，她是不是越来越喜欢我了？
狗当然没回答他，但他自己把这个当成了肯定，又揉了狗脑袋两把，站起来朝院子里的狗群拍了拍手：开饭了开饭了！都排队！黑子你排第一个！
在1940秋天的时候，吴老狗的第一批狗送上了前线。
那天他送走了一个从江西过来的部队联络员，那人把二十多条狗装进铁笼子里用卡车拉走了。
吴老狗站在训狗场的围墙外面看着卡车消失在路尽头，站了很久。
黑蹲在他脚边没有跟去，它年纪大了，耳朵开始有点背了，吴老狗舍不得让它再上前线。
它们会活着回来的对不对？他问黑。
黑仰头看了看他。
你不话就是同意。
他弯腰把黑抱起来揣在怀里往回走。
院子里空了一大半，那些平时围着灶台打转、听见他吹口哨就排成一排的狗们少了很多。
三寸钉从门后面钻出来，在他脚边转了两圈，仰头看了看他怀里的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像是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这么安静。
张海沫那天傍晚回来的时候，看见吴老狗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发呆，膝上趴着黑，脚边蹲着三寸钉。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琵琶搁在腿边。
送走了？她问。
送走了。他把黑放下来，把三寸钉捞上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他们能吃上好的吗？前线的狗粮
会有的。张海沫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你训过的狗聪明的很，它们在哪儿都能活。
他侧过头来看她，他把脸凑过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海沫，等仗打完了，我训一条最聪明的狗给你。
我要那么多狗干嘛？
给你当护卫。他把额头在她额头上蹭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它陪着你。
你不在的时候多了，现在不是有三寸钉了吗？
那不一样，三寸钉现在太懒了。
脚边的三寸钉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仰头汪了一声表示抗议。
张海沫被他那句太懒了逗得笑了一下，伸手拍了他脑门一下：你少它坏话，它听得懂。
听得懂还追不上麻雀？
那你行你追。
他被她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确实追不上麻雀，闭嘴了，他把脸埋回狗背里，闷着笑了一声。
后来的日子吴老狗又训了好几批狗送上前线，有时候是专门用来送信的，他训练那些狗记住固定路线，从一个据点跑到另一个据点，腿上绑着竹筒，里面塞着情报。
有时候是探测地雷的，有时候是追踪敌军的，他的训狗场渐渐出了名，隔三差五就有人从别的地方跑来慕名求狗，他挑着接，不合适的就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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