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对得起那些狗。他蹲在院子里喂食的时候跟张海沫过,它们上了前线就是替人送命的,但我不能让它们白送。
张海沫的情报工作也越来越顺了,她在杭州城里建立了好几条安全线,送出去的情报没有一封被截过。
有几次情况危急,她靠着一把琵琶和一张生面孔从包围圈里全身而退。组织上给她取了个代号,叫白鹭。
白鹭同志的琵琶从来不丢。
有人问过她:你要是真被逮住了,怎么办?
我带着琵琶跑,跑不了就她低头拨了一根弦,那声清响在屋里散开来,就弹一曲。
吴老狗不知道张海沫在杭州的地下工作具体到了什么程度,他从来不问。
她出门唱堂会的时候他就在训狗场训他的狗,她傍晚带着琵琶回来的时候他就放下手里的活去厨房热饭,两个人对着一碗热汤两只碗。
有时候他实在忍不住想问,但话到嘴边就换了:今天唱得好吗?
好。
有人给你鼓掌吗?
有。
那就行。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又放下碗冲她笑,等你哪天在杭州唱出名堂了,我给你包场。
你给我包场,那些日本兵也来听。
那我在门口守着,不让日本兵进。
你守着,狗怎么办?
狗跟我一块儿守着。
他把这个天聊得越来越离谱,两个人对着碗里的热汤了一堆狗站岗日本兵怕狗狗比人靠谱的废话,直到碗见了底才收了筷子。
1942年春天的那个晚上,杭州难得放晴了一天。
吴老狗坐在院子里那张破竹椅上给新来的几条狗分狗粮,三寸钉趴在他脚边打盹,张海沫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今天前线送来消息了。她开口了一句,吴老狗分狗粮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侧过脸来对他笑了一下:他们咱们这批狗救了不少人,光是上个月,就排掉了十七颗地雷,还有两条送信狗穿过封锁线把情报送到了,守城部队提前撤了,一个人都没少。
吴老狗手里那块狗粮啪嗒掉地上了,他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快了,仗快打完了,等打完了
等打完了你想干什么?
他想了想,院子里那些狗围着他的脚边转来转去,三寸钉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满天星星在头顶上安安静静地亮着,杭州的春天快到了。
等打完了,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我想跟你回苏州一趟。
回苏州?
嗯,去看看你师父,你不是他在枇杷树底下吗?我想去给他上柱香。
张海沫没有话,她坐在石墩上看着院子里那些围着脚边转的狗,看着头顶上那些亮了一整片夜空的星星,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好,等打完了,咱们回苏州。她.
他侧过头来看她。
海沫。
嗯?
等回苏州了,我给你在枇杷树底下唱一出戏。
你会唱戏?
我学,我学东西快得很,等我学会了,唱给你听。
她靠在他肩上抬起头去把目光重新回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星上。
快了,我们就要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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