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之内,疯癫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皇后与李德全蜷缩在角,一个痴傻呓语,一个癫狂哭嚎,皆是从前权倾后宫、近身伴驾的得意之人。
皇帝负手立在原地,冷眼瞧着这两副狼狈模样,原以为大仇得报、心腹大患尽除,心底会涌起酣畅淋漓的快意,可此刻胸腔里空荡荡的,只剩铺天盖地的疲惫与烦躁,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路子,回宫。”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唯有掩不住的倦怠。话音,便转身径直向外走去,丝毫不顾身后愈发凄厉的哭喊,将那一地荒唐与不堪,彻底关在了宫门之内。
重回御书房,殿内焚着安神的檀香,陈设规整如初,仿佛方才冷宫里的疯癫乱象从未发生,一切都该归于平静。可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却像一座座无形的山,压得他心神不宁。他拿起朱笔,目光在奏折上,思绪却纷乱如麻,半个字也看不进去,终究是烦躁地将笔搁下,起身对着身旁候着的路子吩咐:“摆驾,去容贵妃宫里。”
不多时,御驾便到了凤仪宫门口。守在殿外的婢女见了圣驾,连忙俯身要通传,皇帝抬手轻轻制止,压低声音吩咐:“都退下,不必通传。”内侍婢女们不敢多言,齐齐躬身悄声退去,不留一人在殿外。皇帝缓步走入内殿,一进门,便看见容贵妃独坐在梳妆台前,对着菱花镜怔怔出神,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满脸都是寞苦涩。
他放轻脚步走近,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肢。
容贵妃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镜中的自己,骤然被人抱住,吓得浑身一僵,失声轻呼:“谁?”
“是朕。”皇帝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
容贵妃猛地回神,又惊又喜,刚要转身见礼,却被皇帝轻轻按住:“别动,让朕抱一会儿。朕……真的累了。”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平日里运筹帷幄、威严冷硬的帝王,此刻竟像个寻到港湾的倦客,连声音都带着软糯的呢喃。
容贵妃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缓缓放松,心底翻涌起密密麻麻的心疼。他是九五之尊,是受万民朝拜、俯瞰天下的帝王,永远端着冷硬的架子,藏着最深的心思,从未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可此刻在她怀里,他褪去了所有帝王光环,只剩满身疲惫与无力,看得她鼻尖发酸,满心都是怜惜。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只是轻轻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紧绷的脸颊,声音轻软得像春风:“累了,就回家歇着。”
“家?”
这一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皇帝心底最坚硬的铠甲,狠狠触动了他尘封多年的柔软。他身居九重,坐拥天下,四海八荒皆是他的疆土,可这偌大皇宫,红墙高耸,琉璃瓦冷,从来都只是他的牢笼,不是他的家。他何尝不想有一个真正的家,有知心的爱人,有绕膝的儿女,有不用设防、不用算计的温暖,可这份寻常人的安稳,于他而言,却远在天涯,遥不可及。
想到此处,皇帝的眼角微微湿润,喉间泛起涩意。容贵妃最懂他,从不争风吃醋,从不干涉朝政,永远安安静静地守在这里,懂他的身不由己,知他的万般无奈。她这样好,可他却亏欠她太多,给不了她独一无二的偏爱,给不了她安稳寻常的家,连一份完整的真心,都被皇权权谋分割得支离破碎。
他抱着她静立片刻,终究是收敛了心绪,缓缓直起身,目光在她的脸上,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疑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安歇?”
容贵妃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在他身旁坐下,垂眸轻声道:“臣妾睡不着,近来宫中变故频发,皇上日夜操劳,臣妾忧心不已,却又帮不上半分忙,心里实在愧疚。”
皇帝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脸上,方才相拥时便觉异样,此刻细看,心底更是一沉。不过数日未见,贵妃的容颜竟憔悴了许多,眼角、脸颊生出了细密的皱纹,肌肤也失了往日的莹润光泽,衰老之态来得猝不及防,绝非寻常岁月流逝所致。他心头一紧,沉声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容贵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黯然,轻声回道:“臣妾也不知,近几日总觉得容颜老得飞快,可身体并无其他不适,饮食起居一切如常,唯独这肌肤,一日比一日憔悴。”
“多久了?”皇帝的语气愈发凝重,此事透着不出的诡异,绝不是寻常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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