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皆知,坠断魂涯的晋王妃秦知韫,早已是九死一生,存活的几率渺茫到近乎为零。
可无人知晓,涯边的龙央从未有过半分放弃。
断魂涯陡峭险峻、荆棘丛生,常人望之生畏,根本无从下攀。龙央仅凭一己之力,耗费整整两日不眠不休,徒手破开密布的藤蔓,踏过嶙峋危石,一步步艰难下至深不见底的崖底。
崖底没有踪迹,唯有一条汹涌湍急的江河奔腾不息,浪涛翻涌,声势骇人。
望着滔滔流水,龙央死寂沉沉的心底,忽然滋生出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期盼。
或许她没有摔在崖底乱石之中,或许她不慎坠入了这条江河,顺水漂流而去,或许……她尚且活着。
这缕念想一旦生根,便在他脑海中疯狂蔓延,驱散了连日的疲惫与绝望,化作无比坚定的信念。他一定要找到秦知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后整整半月,龙央踏遍了断魂涯底的每一寸土地,寻遍了江河上下游的浅滩乱石,翻遍了周遭的密林幽谷,却始终没有寻到半分人影、一丝痕迹。
旁人若遍寻半月无果,早已认定人已殒命,可龙央心中的执念愈发深重。
找不到尸首,便明她尚存一线生机。
哪怕耗上余生岁月,踏遍千山万水,他也绝不会停下寻找她的脚步。
而此刻,与世隔绝的崖底村里,被李家夫妇救下的秦知韫,已然休养多日。
凭借着她每天在忘忧谷泡灵泉,她身上的皮肉外伤早已结痂愈合,险些伤及根本的内伤也日渐平复,身体已然好了大半。
她坐在农家院的竹凳上,望着眼前慈祥的李老妇人,眉眼满是温柔感激:“大娘,我的身子已经大好。这些日子劳烦您和大伯悉心照料,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我听闻令郎身患顽疾,今日身子舒坦了,便想为他诊治一番。”
“当真?!我儿的病……还有的治?”李老妇人闻言,浑浊的眼眸瞬间亮起光亮,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激动得微微发颤。
这些年为了儿子的病,老两口寻遍方圆所有医者,次次满怀希望,次次尽数空,早已心灰意冷。
“大娘放心,我能治好他。”秦知韫语气笃定,字字恳切。
这些时日她卧病在床,无力动弹,一直没能见过李家独子石头。今日她体力恢复,便拄着简易的木质拐杖,缓步挪至李家东屋。
屋内光线微暗,土炕之上,厚被褥层层叠叠裹着一道单薄的身影。那是一名二十岁上下的少年,常年受病痛折磨,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身形瘦削得脱形,下颌线条单薄锋利。
久病缠身的孱弱并未折损他的容貌,反倒衬得他一双眼眸愈发狭长漆黑。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少年人的鲜活朝气,只剩一片沉寂死寂,仿佛燃尽的烛火,随时都要彻底熄灭,一副油尽灯枯、行将陨的模样。纵使满身病态,也难掩骨子里清隽出众的俊容。
秦知韫心中微叹,轻声上前,语气温和又轻柔:“石头,我是秦知韫。前些日子是你爹娘救下坠崖底的我,我是一名医者,今日想为你诊脉看看病情,可好?”
她心中早有准备,此前便听李老汉夫妇过,石头久病难治,早已心生意志,不愿与人交流,更是抗拒所有诊治,早已生出了自暴自弃的念头。
话音下,炕上的少年一动不动,沉默无声,没有应声,也没有丝毫动作。
屋内静得针可闻。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