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浓墨般的夜色笼罩整座京城,万籁俱寂。
太尉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上官流云沉郁阴鸷的面容。他端坐于书案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沿,连日来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惶惑与不安,心绪纷乱难安。
目光于案上那封刚送达不久的密信,上官流云心头慌乱愈发翻涌,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方才得知消息,沈清舟并未殒命,已然安然被押解入京,关押于皇宫天牢之中。此前他还暗自窃喜,自以为布局周密,早已除去沈清舟这个隐患,手段高人一筹,万万没料到,从头到尾都被秦知韫算计。
对方一行人明面上追查山匪一案,实则暗中护送沈清舟回京,玩了一招精妙绝伦的声东击西,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冷汗顺着上官流云的鬓角缓缓滑,他指尖攥紧,指节泛白。
沈清舟手握诸多秘辛,一旦经不住审讯,将自己暗中勾结、贪赃枉法的罪状全盘供出,以当今圣上雷霆肃清贪腐的铁血手段,他上官流云必死无疑,整个太尉府也会随之倾覆。
慌乱与惧意席卷心头,万般权衡之下,上官流云眼底掠过一抹狠戾,眼下已然没有退路,唯有剑走偏锋,铤而走险。
唯有暗中潜入天牢,彻底灭口沈清舟,才能永绝后患。
可天牢由大理寺重兵把守,守备森严,层层护卫,想要在大理寺眼皮底下杀人,难于登天。可如今前路已断,这是他唯一能保全自身的生路。
心念既定,上官流云压下眼底杀意,起身走出书房,步履匆匆返回卧房。他缓步行至床榻前,俯身蹲下,伸手挪开沉重的拔步床床脚,随即撬开床下暗藏的密封木板。
木板之下,藏着一方隐秘暗格,他从中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巧木盒。掀开盒盖,一枚纹路冷冽、泛着暗沉寒光的玄铁令牌静静躺在盒中,这是他暗中豢养的死士组织专属号令令牌。
上官流云握紧令牌,起身径直前往太尉府后院。夜色幽深,庭院草木影影绰绰,一道身着夜行黑衣、气息隐匿的身影骤然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态度恭敬至极。
黑衣人双手接过玄铁令牌,沉声领命:“门主放心,属下必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
上官流云垂眸看着跪地的死士,声音冷硬无温,不带一丝人情:“切记,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行事务必干净利,不能留下半点蛛丝马迹,我要沈清舟悄无声息地死于天牢之中,不能让人查到任何指向太尉府的线索。”
“属下遵命。”黑衣人深深躬身,沉声应下。
紧接着,上官流云又想起一事,眉头紧蹙,补充吩咐道:“另外,派人前往福州牢狱查看鲁大中的近况。近日迟迟没有新鲜人血送来,我炼制长生丹药的原料已然所剩无几,速速前去催促,令他尽快按往日规矩,将供血之物送抵京城,不得延误。”
“属下领命。”
黑衣人应声过后,身形一晃,转瞬便融入漆黑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福州府衙。
秦知韫从郊外宅院折返府衙后,依照沈怡宁所言,径直来到府衙后院荒废已久的马厩。马厩久无人居,干草堆积,尘土遍布,她循着女孩告知的方位,弯腰拨开地面厚重干草,顺利挖出一方用油布层层包裹严实的物件。
她拆开防潮防水的多层油布,一本封皮朴素的牛皮账册赫然映入眼帘。
秦知韫就地翻开账册,逐页细细翻阅,眸色渐深。
账册之上字迹工整清晰,十年来每一笔隐秘的钱财往来、官商勾结倒卖官粮、克扣赈灾粮款的交易,都被沈清舟事无巨细一一记录在册。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经手人、交易数额、幕后收受赃款的朝中官员信息,全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毫无遗漏。
秦知韫合上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厚实的纸面,心中暗自感慨。沈清舟身居官位,行事胆大妄为,敢触碰赈灾钱粮这等大忌,可心思却缜密至极,步步留后手,处处存凭证,也难怪他能在官场暗流之中蛰伏多年,一直未曾暴露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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