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盛三年,秋。
临州府衙朱门高耸,肃穆森严,明明是白日升堂理事的时辰,整座衙门前却死寂沉沉,连过往行人都不敢高声言语。
只因临州下辖扶榆县七品县令赵怀安,在任七年,一手遮天,横行无忌。
七年来,他贪墨赈银、克扣粮款、私增赋税、纵容亲仆欺压商贾乡民,更是草菅人命、受贿纵囚,将好好一方水土搅得民不聊生。
过往但凡有百姓敢赴县衙鸣冤上告者,轻则乱棍逐出、折损筋骨,重则被罗织罪名,打入大牢含冤受刑。久而久之,扶榆县万民敢怒不敢言,无人再敢告状申冤,更无人敢闯衙鸣冤、状告朝廷命官。
百年规矩,从无破例。
可今日,扶榆县的百姓,偏要撕碎这层黑暗!
辰时三刻,临州府衙长街之上,数百乡民列队而立,秩序井然,无人喧哗,唯有眼底积压七年的滔天怒火,灼灼燃烧。
队伍最前方立着一道清瘦却挺拔的女子身影——秦知韫。
她身后,是扶榆县周遭数十村、街巷聚拢而来的数百百姓,人人心存死志,只为讨回全县百姓的公道。
秦知韫双手高举一卷厚重状纸。纸面密密麻麻,逐条罗列七品县令赵怀安十二条滔天大罪:侵吞朝廷赈灾巨款、私扣屯田赋税、私自叠增苛捐杂税、纵容亲眷家仆霸凌商户、草菅无辜性命、收受贿赂私放死囚……桩桩有据,件件属实,字字泣血。
而状纸末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猩红指印,全县百姓全员画押,无一人空缺,无一人退缩!
连片红印刺目惊心,是扶榆万千子民赌上身家性命、誓死鸣冤的联名死状!
“撞鼓!开道!”
秦知韫声如清玉,冷冽铿锵,震彻长街。
身后两名精壮壮汉应声大步上前,挥拳重重砸向府衙门前的鸣冤大鼓!
咚——!咚——!咚——!
三声沉雷巨响,撕裂府衙经年死寂,震彻整座临州城池!
守门衙役瞬间色变,手持水火棍厉声怒斥:“大胆刁民!竟敢擅撞登闻鼓,惊扰官衙!扰乱公堂法度,速速退去!否则尽数拿下,从重问罪!”
秦知韫半步不退,手持千人联名状纸,拾阶而上,脊背挺直如青松,目光凛冽无惧强权:
“朝廷设登闻鼓,本为通达民情、为民伸冤!贪官盘踞县域、鱼肉万民,我等屡次赴县衙申诉,皆被打压封禁、含冤无门!今日击鼓鸣冤,循朝廷法度,何罪之有?!”
“今扶榆县万千百姓联名画押,状告本县七品县令赵怀安贪赃枉法、残害子民!我等不求私了、不惧权贵,只求当众开庭、公开审案、秉公断冤!”
字字铿锵地,掷地有声。
身后数百百姓齐声附和,声浪滔天,震颤街巷:
“只求公开审案!还百姓公道!”
人声汇聚成潮,震得府衙鎏金牌匾微微颤动。沿街围观百姓人山人海,积压七年的怨愤一朝迸发,人人眼底皆是滚烫期盼。
守门衙役何曾见过这般万民鸣冤的磅礴阵仗?千人联名、众志成城,气势慑人心魄,当即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拦。
鸣冤巨响瞬息传入府衙正堂。
公堂之内,三品临州知府周文成端坐案前,正翻阅辖下各县月报,听师爷汇报地方近况。骤然听闻门外鼓声震天、人声嘈杂,不由得眉头紧锁,面露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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