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熹微,暖光透过雕花窗棂细碎洒,满床榻。
秦知韫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屋内,冬梅与阿吉布龙央,猎鹰彻夜守在榻边,眼底皆是掩不住的疲惫与焦灼。见她终于苏醒,几人悬了一日一夜的心瞬间地,眉眼间涌上真切的欣喜。
秦知韫身子依旧虚弱,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轻轻弯唇:“我无事了,你们不必忧心。”
这话一出,冬梅瞬间红了眼眶,泪水顷刻蓄满眼底,哽咽着抽噎出声:“姐还这般宽慰我们!您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高烧反复不退,我们几人守在床边寸步不敢离,日夜心惊,险些吓死!”
秦知韫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头微暖,又带着几分无奈的浅淡笑意:“你瞧,我现下已然清醒,好好端端在这里,无事的。”
温柔的几句安抚,稍稍吹散了屋内压抑多日的沉郁。几人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默默抿唇,压下了眼底的余悸。
“好了,都别忧心了。”秦知韫轻轻抬手,“我躺得久了,腹中空空,有些饿了。”
冬梅立刻回过神,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满心自责:“是奴婢糊涂!竟忘了姐昏睡多日滴水未进,定是饿坏了!”
罢,她不敢耽搁,脚步匆匆快步出门,连忙去准备早膳。
不多时,众人陪着秦知韫用完早膳,身子也稍稍恢复了些许气力。
阿吉布快步走入屋内,见秦知韫气色渐缓、已然无恙,少年紧绷多日的情绪瞬间崩不住,眼眶骤然泛红。
于这世间,秦知韫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全部的依靠。这一日一夜,他日日惶恐,夜夜难眠,生怕自己就此失去唯一的阿姐。
他快步走到床前,嗓音带着未散的哽咽:“阿姐,你总算醒了。”
秦知韫抬手,温柔揉了揉少年的头顶,眉眼温润柔和:“傻孩子,阿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再过一日便能全然痊愈。”
阿吉布用力重重点头,鼻尖酸涩,心底大石彻底地。
一旁的猎鹰始终垂立一侧,脊背僵硬,心头被密密麻麻的愧疚啃噬得千疮百孔。
他欠秦知韫一条性命,王妃于他有救命再造之恩,他本该忠心坦诚、事事相告。可这一年来,他却谨遵王爷之命,日复一日帮着隐瞒、层层帮着遮掩,看着王妃千里迢迢、满心赤诚奔赴北境寻夫,看着她日夜牵挂、暗自神伤,直至忧思郁结、重病缠身。
他明知真相,却闭口不言,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被辜负、被欺瞒。
愧疚、自责、煎熬,缠得他几乎窒息。
秦知韫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她神色平和,从容开口吩咐:“你们不必尽数守在屋内。龙央,你带着阿吉布下山购置些新鲜食材,往后我们在此安居几日,自行起火做饭,不必总在外吃食。”
龙央目光微扫,一眼看穿屋内凝滞诡异的气氛,更懂王妃是刻意支开旁人。他心领神会,当即颔首,顺势拉起阿吉布,二人悄然退出房间,轻轻带上屋门。
一室静谧,针可闻。
屋内只剩秦知韫与猎鹰两人。
秦知韫静静看着垂首伫立、心绪大乱的男人,语气清淡却笃定:“猎鹰,你心中藏了事,今日,不妨与我坦白。”
猎鹰浑身猛地一震,再也撑不住心底的煎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脊背紧绷,头颅低垂,声音满是愧悔:“属下恳请王妃责罚!”
秦知韫倚在床头,神色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无端何故要罚你?你且,究竟错在何处。”
“王妃于属下有救命之恩,属下本该坦诚相待、事事尽心,可属下……可属下一直对王妃刻意隐瞒大事,实属不忠不义!”猎鹰喉头死死哽住,话语磕磕绊绊,满心悔恨无处宣泄。
“可是什么?”秦知韫徐徐追问,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笃定。
她早有察觉,早有猜疑,只是一直不愿相信、不肯点破。今日,她要听一句真话。
猎鹰十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口绞痛难忍。
秦知韫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沉静,步步紧逼:“你既自知亏欠,便直言到底,你隐瞒了何事负我?”
猎鹰闭了闭眼,耗尽全身力气,终于吐出了压在心底一年的秘密,字字沉重,字字诛心:
“对不起,王妃……其实王爷,早在一年之前,便迎娶了有扈氏部首领的女儿忽彦灵儿。”
“哐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划破寂静。
秦知韫手中握着的汤药瓷碗,五指骤然失力,直直坠,狠狠砸在地面。
瓷片崩裂,药汁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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