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只要循序渐进、持续调理,不出半载,他破败的身体便能重焕生机。
秦知韫俯身,轻轻替昏睡的萧勋理好衣衫。
她望着他苍白虚弱的面容,轻声低语,字字坚定:
“萧勋,你忍了二十年。”
“从今往后,我护你。”
“你的苦,我替你化解;你的仇,我陪你去报。”
“这牢笼困不住你,这帝王压不住你。总有一日,我会亲手帮你掀翻这伪善朝堂,让作恶之人,血债血偿。”
语毕,她稍作休整,待药力彻底融入萧勋体内、伤势完全稳定,便心翼翼托起他的身躯,悄然踏出空间,将他安稳放回天牢草席之上,恢复原本模样。
长夜将尽,天牢依旧昏暗。
可从今夜起,困死萧勋二十年的绝境,已然悄悄裂开了一道重生的微光。天色微熹,幽暗的天牢里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
草席之上,沉睡整夜的萧勋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眸。
入目依旧是潮湿斑驳的石、冰冷陈旧的牢栏,周遭还是数十年如一日的死寂囚笼。
可唯独不一样的,是他的身体。
往日晨起,必是颅内锐痛撕裂、四肢沉僵、气血翻涌,每一寸筋骨都透着蚀骨的寒凉与衰败。哪怕经郎中用药暂缓疼痛,醒来也依旧头昏脑胀、虚弱脱力,浑身像被碾碎重组一般难受。
可今日醒来,二十年日夜缠身的噬脑剧痛,荡然无存。
颅中清透平和,再无针扎刀割般的折磨,阻塞凝滞的经脉仿佛被尽数疏通,四肢百骸暖洋洋的,萦绕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轻盈舒展。连胸口淤积多年的沉寒闷堵,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微微抬动指尖,久违的气力缓缓回流躯体,周身疲乏尽数褪去。
萧勋怔住了。
他僵在原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愕。
郎中每次发病前来施药,只能勉强压下剧痛、暂缓一时,治标不治本,甚至越治,他的身体越是亏空衰败。可昨夜昏睡一觉醒来,纠缠他整整二十年的顽疾,竟安稳至此!
他猛地转头,视线在静静立在牢中一隅、安然静立的秦知韫身上。
昨夜昏迷前的记忆缓缓回笼。
是她,不顾凶险深夜入牢,是她执意要为自己彻查病根、全身医治。
原本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猜忌、犹豫、提防,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烟消云散。
他活了半生,困囚二十载,见过朝堂最虚伪的人心、最阴毒的算计。
皇帝怕他、忌他、折磨他;朝臣趋炎附势、井下石;亲眷避之不及、唯恐引火烧身。
所有人都盼着他疯、盼着他死、盼着他永远烂在这天牢地底。
唯独秦知韫。
她与他非亲非故,同样身陷囹圄、身负冤屈,却甘愿冒着天大风险,救他于苦海、医他于濒死。
昨夜他还在辗转挣扎,猜忌她的来意、畏惧她的算计、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可此刻亲身感受着身体翻天覆地的好转,萧勋心底只剩无尽的愧疚、羞愧与动容。
他防尽天下人,唯独错防了唯一真心救他之人。
萧勋撑着草席,缓缓坐起身,动作平稳舒展,再无半分往日的僵硬痛楚。
他抬眸望向秦知韫,眼底所有的审慎、冷漠、隔阂尽数褪去,余下的,是全然的真诚、愧疚,以及彻彻底底的信任。
“是你……”他嗓音依旧微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是你昨夜为我医治?”
秦知韫缓步走上前来,眉眼平和淡然:“王爷感觉如何?头痛可还有发作?体内沉寒是否消减?”
萧勋轻轻摇头,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沉沉开口:“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我日日受颅中铁钉噬脑之苦,无一日安眠,无一时安稳。宫中御医无数,皆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续命,任我逐年衰败。”
“我从不敢想,此生还有彻底止痛、经脉舒展的一日。”
他抬眸凝望着她,目光郑重如山,字字恳切,带着彻底俯首的坦诚:“秦姑娘,是本王狭隘多疑,先前一直对你心存戒备、百般揣测,是我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从今往后,我信你。”
短短三字,重逾千斤。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