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见他迟疑忐忑,眼底多了几分耐心与温柔,缓缓宽慰:“你我父子之间,无需藏掖。无论何事,尽管道出,为父陪你一同斟酌,一同化解。”
看着父亲包容温和的眉眼,薛之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压低声线,缓缓开口:“父亲,孩儿今日去了天牢。安逸王萧勋的身子,恢复了许多。”
这话一出,薛礼神色骤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猛地直起身子:“怎么可能?!”
“萧勋沉疴缠身二十年,颅内铁钉久居不去,无人能医、无人能治,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态!更何况,此事干系滔天,纵有绝世医术,普天之下,又有谁敢冒着株连九族的罪名,私救朝廷重犯?一旦被圣上知晓,便是死无全尸!”
薛之谦眸光沉静,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是前晋王妃,秦知韫。”
“什么?!”
薛礼瞬间失声惊呼,话音下又猛然惊醒,慌忙抬手捂住嘴巴,眼底惊涛骇浪。
他迅速起身,快步冲到书房门口,推开房门警惕扫视庭院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立刻关门锁,动作一气呵成,沉稳又急切。
折返书桌前,他俯身低问,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谦儿,你所言当真?此事千真万确?”
“孩儿不敢妄言。”薛之谦郑重颔首,细细复述所见,“今日我探视之时,清晰看见安逸王发际之下,藏着崭新的包扎伤口,虽刻意遮掩,却难逃细看。我旁敲侧击试探过秦知韫,她并未否认半分。”
听完此话,隐忍二十年的压抑、愧疚、期盼尽数崩塌。薛礼年迈的身躯微微颤抖,两行浊泪瞬间滚,老泪纵横,哽咽不止:“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家王爷,终于有救了……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的冤屈折磨,他终于熬到生机了……”
垂垂老矣的武将,半生铁血、半生坚韧,此刻哭得无比悲戚,满目沧桑绝望。
薛之谦看着失态痛哭的父亲,心头震颤,一时有些恍惚。他从未见过沉稳刚毅的父亲,这般崩溃无助的模样。
轻声唤道:“父亲。”
薛礼闻声,方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拭去脸上泪痕,收敛失态。
“父亲,孩儿今夜前来,并非只为告知此事。”薛之谦定了定神,神色愈发凝重,垂首低声道,“孩儿察觉,安逸王与秦知韫,似乎在暗中筹谋,密谋一件天大的事。”
话语未尽,却字字穿心。
父子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皆心知肚明——他们要翻案,要平反冤屈,要颠覆如今的朝局。
薛礼先是心头巨震,短暂错愕过后,眼底渐渐涌上释然与悲凉,缓缓点头,低声道出尘封二十年的秘辛:
“其实,这大夏的江山,这九五的皇位,本就该是萧勋的。”
“他天性仁慈宽厚、聪慧通透,心怀万民,胸襟格局远非如今的帝王可比。先帝在世时,最是器重他,早已属意传位于他。”
薛礼语声低沉,满是唏嘘悲愤:“萧勋本无心皇权,一心只想闲散度日、避世安居。可深宫险恶,从不容人全身而退。他的母妃遭人构陷、含冤被害,痛彻心扉之下,他才遵从先帝旨意,入朝参政,扛起家国重任。”
“可萧澈心机深沉、阴狠狡诈、野心滔天,手段狠戾至极!”
忆起当年旧事,薛礼闭上双眼,泪水再次悄然滑,眼底满是寒意与后怕:“你不知当年的场景,时至今日,依旧让我这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将,不寒而栗。”
“元启年,二月初八,新年未过,年味尚浓。我深夜接诏入宫,萧澈手持一道所谓的先帝遗诏,当众定罪,污蔑萧勋弑君谋逆、意图篡位,下旨命我领兵查封安逸王府,将府中上下尽数抓捕,打入天牢。”
“我与萧勋相交多年,情同手足,深知他品性纯粹、坦荡忠义,一生忠君爱国,绝无半分谋逆之心!我心中万般不信、万般痛苦,可皇命在上、遗诏在前,身为臣子,我无权反驳,只能遵旨行事。”
到此处,薛礼声音哽咽,满是无尽的无力与愧疚:
“我本以为,奉旨抄府、拘押人犯,至多是囚禁罚罪,留他一条性命。可当我领兵抵达安逸王府的那一刻,才看透萧澈的蛇蝎心肠!”
“整座王府所有出入口尽数封死,四周堆满干柴、泼满灯油,火光隐现,杀机滔天。他根本不是要定罪囚人,他是要一把大火,将安逸王府上下所有人,尽数焚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我心急如焚,拼死阻拦,亮出随身将军令牌,以一身战功、将门名位施压众人,拼死争取机会,才得以匆匆入府一面,只为护住我此生挚友的妻儿,护住这蒙冤无辜的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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