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白这一句轻声追问,彻底击碎了薛礼隐忍二十年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积压心底二十载的悔恨与悲恸轰然决堤。泪水纵横滚,嗓音破碎哽咽:“我的孩儿……我那苦命的亲生孩儿啊……”
他闭紧双眼,字字皆是泣血之痛:“当年送走他的第二年,你母亲师父那边便传来消息,孩子在山中玩耍时不慎走失,整座山林搜遍,杳无踪迹。
好好一个鲜活的孩儿,就这般凭空消失,生死不明。”
到此处,薛礼再也撑不住半生刚强,低头掩面,失声痛哭。
那是他与温氏的第一个孩儿,是二人捧在心尖疼爱的骨肉。
当年为护住萧家唯一的遗孤萧墨白,他与妻子忍痛割舍亲子,将年幼的孩子送往深山寄养。到头来,却是骨肉离散、杳无音讯。
这二十年里,他明知孩儿流天涯、生死未卜,却半分动静不敢声张、一丝踪迹不敢探寻。
他怕。
怕稍有异动,便会牵扯出当年安逸王府的旧案,曝光萧墨白的真实身份,最终连累满门覆灭、让所有牺牲付诸东流。
二十年来,他独自扛下丧子之痛与蚀骨愧疚,日日煎熬、夜夜忏悔。看着妻子年年岁岁思子成疾、以泪洗面,他纵有万般苦楚,也只能深埋心底,半句不敢吐露。
他愧对发妻,更愧对那个无辜飘零、因一场救赎而彻底颠沛的亲生孩儿。
萧墨白望着眼前鬓发霜白、痛哭难抑的老者,心口像是被万千冰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的疼堵在喉间,让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彻底知晓,自己这二十年安稳无忧、温润顺遂的富贵人生,从来不是天赐安稳。
是薛家以骨肉分离为代价,以半生血泪为牢笼,以满门安危为赌注,硬生生为他撑起的一方晴天。
是薛礼夫妇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孩儿,才换得他这条命、护得他平安长大。
滔天的恩情与刺骨的愧疚席卷四肢百骸,萧墨白鼻尖酸涩难忍,喉头剧烈哽咽,他深深俯身,嗓音沙哑破碎:“父亲……对不起……
是孩儿对不起你们。
为了保全我,你们痛失爱子、骨肉分离,二十年日夜煎熬、满心牵挂,受尽世间最难的苦楚……”
他垂眉眼,浓密的长睫遮住眼底汹涌的泪意,滚烫的泪水无声坠,瞬间浸透了胸前衣襟。
这一刻,萧墨白心底除了报恩立誓,又多了一份沉甸甸、此生不移的执念。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走失的孩子。
那个本该安稳顺遂、却因他而飘零天涯、生死未知的薛家嫡子。
薛礼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擦干泪痕,郑重取下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递到萧墨白手中,语声凝重万分。
“墨白,这枚扳指是你生母当年怀你时,先皇亲赐的信物,是你身为安逸王世子最正统的凭证。你务必贴身收好,万万不可外露,更不能让任何人窥见分毫,以免招来杀身大祸。”
“孩儿谨记父亲叮嘱。”
萧墨白垂眸接过扳指,紧紧攥在掌心,郑重应声。
父子二人在书房静坐至丑时末,才各自散去回房歇息。
薛礼卸下压在心头二十年的惊天秘辛,心头重担尽,身心俱疲,沾床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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