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义眼泪又下来了，鼻涕挂在人中上。
“现在呢？”
“现在……”
“现在你把祸水往我头上引。”
烟烧到滤嘴，烫了手指。
他一甩，火星子飞进水洼里，滋啦一声灭了。
杨成功心头一颤，走私来钱快？真没想到这么狠！
外地拉一船货，到东沟卸下，光跑趟船就进账一千块？
那其他人呢？能捞多少？
“小六子，我比不了你。”
杨建义声音发虚，刚揣着钱回来，脸上还挂着笑。
一扭头，看见杨成功屋里堆着狼牙鳝，还有几筐活蹦乱跳的海货。
他跑一趟黑船，还没人家出一次海赚得多。
“比啥比？”
杨成功翻个白眼，伸手搓了搓后脖颈。
杨建义立马缩脖子，手心直冒汗：“小六子，这事……谁也别提啊。”
“哥，求你了！我不想蹲号子！”
“号子？这会儿进去，怕是要吃枪子儿。”
杨成功嗓门一沉，杨建义腿一软，“噗通”又跪了。
“我就开个船，犯啥死罪？”
“现在抓得紧，你连风向都摸不清？”
杨成功摆摆手，“别干了，收手吧。”
“明早我还出海。”
说完转身就走，杨建义低头拍裤腿上的灰，绕着墙根往暗处挪。
杨成功望着他背影，默默叹气。
算了。
举报亲哥？他做不到。
推开屋门，王月已钻进被窝，睁眼看他。
“咋了？”
“建义来了，问点事。”
“二哥人还行。”
她随口一说，杨成功咧嘴苦笑。
大爷家三个儿子，就大哥杨建华肯老老实实撒网。
杨建义尝过甜头，再让他回滩涂上扒蛤蜊？
门儿都没有。
“睡吧。”
他轻轻拍了拍被角，王月今天受了惊，眼皮直打架，翻身就沉了。
后半夜，杨成功踩着星光上了船。
码头上几条渔船悄悄跟上来。
他没吭声——反正都冲黄姑鱼去的。
现在挣钱没以前猛了。
得抽空赶集买只海东青。
县里拍的照片也该取了。
老丈人那边安顿好，烤鱼片生意得盯紧点。
还得弄点黄蚬子，晒成干。
咸鱼干、蚬子干、烤鱼片……先试水，哪个卖得好，就砸力气干哪个。
杨成功压根没干过买卖，摸着石头过河呗。赚不赚钱？他自己都心里没底。
身后突然吼一嗓子：“小六子！”
他扭头一瞅，遮阳帽檐底下，一艘渔船正劈浪过来。
“建义的船？”
“真出海了？”
杨成功盯着那船，还下意识点点头——这小子总算听劝了。他松了松油门，让别的船先窜向滨城渔场。
两船越靠越近，他眼皮猛地一跳。
建义船上站着七八个生面孔。
领头那个穿花短袖、花裤子，墨镜大得快遮住半张脸。
后头几个眼神像刀子，刮得人脖子发紧。
“二哥，啥事儿？”
杨成功手搭凉棚站在船头。建义又朝他挥手，脸都臊红了。
“小六子，给你引荐个人。”
“常哥，常郜。”
手指一划，就指向那墨镜男——走私圈里响当当的常郜。
常郜慢条斯理推了推镜框，从兜里掏烟，咔嚓点上一支。
“你就是杨成功？”
“来根？三五，洋货，抽过没？”
他斜叼着烟，下巴抬得老高。
杨成功盯着他，吐字跟钉子似的：“我叫杨成功。赶时间，得撒网。”
转身就走，连声“二哥”都不喊了。
建义杵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站住！”
一个高个子猛地一指，嗓门炸雷似的：“谁让你蹽？”
“大哥递烟，你装死？”
这人外号“大驴”，早年村口混混，如今腰包鼓了，脾气更冲。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骂声噼里啪啦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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