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很慢，很弱，但不会听错。
他看向第二尊。
同样的心跳声。
第三尊。
第四尊。
第五尊。
五尊佛像，五颗跳动的心脏。
方默的胃翻搅了一下。
他经历过遗忘囚笼的修罗场，见过各种各样的死法和酷刑。但眼前这种，把活人塑进佛像里，用泥土和金漆一层层封住，让人在里面活着，
方默站在原地调整了两次呼吸。
他重新凑近第一尊佛像，仔细观察其面部。
泥胎的面容被塑成了慈祥的佛像模样，但在真实之眼的扫描下，泥皮底下是另一张脸。
年轻的。
女性的。
表情被定格在，极度恐惧的瞬间。
嘴大张着，双眼圆睁。
但泥土堵住了一切。
方默抬起右手。
残缺的右手，少了一根小拇指。
他用食指指尖凝聚了一线极细极锐的气血。
高压水枪指。
他已经选好了切割线，沿着佛像胸腹部的弧线，避开内部生命体的心脏和颈动脉的位置。
一指点出。
无声的。
极细的气血射线精准地切入泥胎表面，沿着方默预设的路线行进。金漆碎裂，泥土崩落，草筋断裂。
一整块泥胎外壳被完整地切开，倾斜着从佛像主体上滑落。
方默伸手接住了那块泥壳，轻轻放在地上。
佛像的“胸腔”暴露出来。
里面是一个人。
年轻女子。
全身被涂满了厚厚的金漆，皮肤在金漆下呈现病态的灰白色。身体被某种硬化剂固定成盘腿打坐的姿势，四肢僵硬，但胸腔还在极其缓慢地起伏。
她的嘴里塞着一团浸过药液的布，鼻孔处被留了两个极小的通气孔，刚好维持最基本的呼吸。
活着。
但已经不能动了。
方默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取出她嘴里的布团。
女子的嘴唇干裂到开出血口，发不出声音，只有气流从喉管挤过的微弱嘶嘶声。
方默的手按在她的颈侧。
脉搏极弱，体温偏低，精神印记近乎消散。
再晚一天，可能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他转向第二尊佛像。
切开。
又是一个人。男性，三十多岁，同样的金漆覆体，同样的固定姿势。
第三尊。第四尊。第五尊。
方默一尊一尊地切开，每一刀都控制着力道和角度，避免伤到里面的人。
五个人。三女两男。
最小的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六岁。
方默把五个人从泥胎里取出来，靠墙排成一排。他从怀里掏出一瓶备用的低阶气血丹，碾碎了化在水里，一个一个地喂进去。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
手上全是金漆和泥渣。
他走到殿门口，朝外面打了个手势。
文秀从阴影里跑过来。
她跨过门槛的瞬间，脚步就钉住了。
五个靠墙排坐的人形，全身金漆，表情狰狞，在月光下反着惨淡的光泽。
文秀的水晶片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是……”
“活人。被塑进佛像里的活人。”
方默的声音很平。
“给议会发信号，让白老派人来接应。医疗队，至少五组。”
文秀的手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从袍袖里摸出一枚信号石，注入气血后朝天空抛去。
信号石在半空炸开，绿色的光芒持续了约三息。
方默蹲回到那些人身边。
第一个被切出来的女子嘴唇动了动，气血丹的药效开始发挥，她的气息稍微稳了一些。
方默拍了拍她的脸。
“听得见我说话吗？”
女子的眼皮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
瞳孔涣散，对焦了很久，才落到方默脸上。
她嘴唇翕动。
方默凑近了听。
极其微弱的气音从干裂的嘴唇间挤出来。
“……还……还有……”
“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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