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藏了多深?
姬咏思正要继续追问,桌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方默按下接听。
阿蛮的脸出现在全息投影里。
小丫头头上缠着绷带,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背后是另一间病房的白色墙壁。
“哥!你怎么样了?安雅姐说你在休息,我就没敢过来打扰。你手疼不疼?有没有好好吃药?”
方默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软了。
“不疼。药也吃了。你呢?今天有没有偷跑出病房?”
“没有!我可乖了!就是小邱泽那个臭小鬼把我的矿石藏起来了,我找了半天……”
阿蛮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她的视线越过方默的肩膀,落在了椅子上的姬咏思身上。
更准确地说,落在了桌面上那个喝了一半的陶碗上。
“那是什么?”
阿蛮的声音平了下来。
“九窍龙心羹。”
姬咏思很自然地接话。
“姬家的方子,对气血恢复有好处。方城主受伤了,我送过来的。”
阿蛮的脸色变了。
变化的速度极快。
从困惑,到警觉,到,
“你喂他喝的?”
“不是喂,是他自己喝的。”
姬咏思态度平和。
“他的右手现在不太方便,我帮他端了一下碗而已。”
这句话的杀伤力显然超出了姬咏思的预判。
阿蛮的表情直接炸了。
“你碰他碗了?!”
方默赶紧插话。
“阿蛮,她就是端了一下,”
“哥你别帮她说话!”
阿蛮隔着屏幕冲姬咏思龇牙。
“你谁啊你!我哥的碗是你能随便碰的吗!你给他炖汤?你凭什么给他炖汤!我还没给他炖过汤呢!”
“……你是他妹妹?”
姬咏思有些茫然。
“我是他的人!”
阿蛮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然后大概是觉得这话不太对,又补了一句。
“我是他第一个救的人!排第一!你排最后!”
方默扶额。
“阿蛮……”
“哥!你不准喝别人炖的汤!你要喝汤我给你炖!等我好了我天天给你炖!”
“你连锅在哪儿都找不到。”
“我可以学!”
阿蛮急得脸都红了。
“反正你不准喝她的!她就是个,就是个,”
她憋了半天,终于蹦出一个词。
“狐狸精!离我哥远点!”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姬咏思的嘴角抽了一下。
方默很想解释“阿蛮是我救的第一个同伴,她就是这个性格”,但看着屏幕里阿蛮那副恨不得钻过来把姬咏思拎走的架势,他决定先顺毛。
“行行行,不喝了。剩下的倒了。”
“真的?”
“真的。”
方默回头冲姬咏思做了个“别介意”的手势。
姬咏思倒是很识趣地站了起来,拿起陶碗。
“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方城主好好养伤。”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方默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带着碗出去了。
阿蛮隔着屏幕一直瞪着姬咏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把注意力收回来。
“哥,那个女人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哪儿都不对劲。她干嘛来你房间?她干嘛给你端碗?她干嘛坐那么近?”
方默忍着笑。
“她是姬家的人,现在是我们的合作对象。人家送碗汤也是礼数,你别大惊小怪的。”
“我不管!以后她再来你就把门锁上!”
“……好好好。”
阿蛮这才消了气,靠在枕头上嘟嘟囔囔地说了会儿话,讲她今天跟姬邱泽为了一块铁矿石从床头追到床尾,最后被安雅一人罚站十分钟的故事。
方默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挂掉通讯后,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子里把今天和姬咏思聊的内容过了一遍。
这个女人给出的情报确实有价值。
姬天策的人脉网络比想象中更盘根错节,涉及到天武城至少三个军方中层将领和武道联盟西南分部的两名审查官。
但姬咏思给出的信息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
足够让方默觉得“她很有诚意”,但又刚好不足以让方默完全掌握姬家的核心底牌。
一个聪明的、有自己目的的合作者。
方默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他困了。
这几天亏损的气血需要靠最原始的休息来慢慢恢复,经验介子在这方面帮不上什么忙。
走廊另一头,姬咏思回到自己的病房,关上门。
她把陶碗放到桌上,站在窗前,右手无意识地搓着手腕上一枚乳白色的传讯玉符。
今天聊了一个时辰。
方默展露出来的权谋手腕远超她的预期。
那种拆解人脉网络的精度,不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应该有的。
还有他刚才说的“祖传秘术”,以消耗修为为代价驱动力量。
如果是真的,说明他现在处于虚弱期。
如果是假的,说明他有意隐瞒真实的战力来源。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姬咏思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此人值得赌。
她将玉符贴近唇边,灌入了一丝极细微的气血。
“二叔,是我。”
玉符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几秒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压得很低。
“咏思?你还活着……天策那个畜生,他对外宣称你已经叛逃被处死了。”
“我没死。被方默救了。”
“方默……那个外来的城主?”
“嗯。”
姬咏思沉默了两秒。
“二叔,此人……可能是破局的关键。给我一点时间。”
玉符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除了他,我找不到第二个能跟天策正面掰手腕的人。”
通讯断了。
姬咏思把玉符收回衣领内侧,坐到床沿上。
窗外奇迹之城的夜色很安静,零星的灯火在建筑间明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打着固定架的左臂。
背上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痛。
疼痛是好事。
能让她时刻记住姬天策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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