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城的城门比天武城矮了一大截,城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门洞里挤满了排队进城的行商和脚夫。
方默站在城门口,看着商队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检查岗。
钱有禄已经被五花大绑扔在最后一辆板车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一副还想说什么的表情。
方默懒得理他。
护卫副队长接管了商队指挥权,临走前过来抱了个拳。
“方公子大恩大德,我等回去之后一定如实禀报老爷。钱有禄此人勾结匪贼,出卖主家,证据确凿。至于那个姓孙的宗师……”
“绑结实点就行,别让他跑了。”
方默摆了摆手。
那个被他一招废掉手腕的宗师六段,现在也趴在板车上,手腕用夹板固定着,整个人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从峡谷到落云城这一路,孙爷一句话没说,只是偶尔抬头看方默一眼,那种表情很复杂,不是恨,是困惑。
他到现在也没想通,一个看起来最多大武师巅峰的年轻人,怎么就把他按跪了。
其实方默很理解他的困惑。
在这个世界的常识框架里,宗师和大武师之间的鸿沟,比天武城的城墙还厚。从来没有人能违反这个规则。
但方默的所有属性加起来超过一百四十万。
这不是“违反规则”,这是规则本身对他不适用。
商队开始缓缓进城。
方默站在路边,准备跟范思濯碰个头,约好在城里的接头点再联络。
范思濯给他比了个手势,拍了拍背上的弩,意思是“等你消息”。
方默点了下头。
就在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方公子!”
心儿从马车后面追了上来,跑得气喘吁吁。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全是赶路留下的灰尘。
方默停下来。
“怎么了?”
心儿站在他面前,低着脑袋,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手藏在身后,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发白。
方默等了几秒,没催她。
他看得出来,这丫头正在做某种心理建设,而且建设得很艰难。
过了好一会儿。
心儿猛地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往前一伸。
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素白的底色,针脚细密。帕角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花瓣的形状不太规整,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普通的兰花,是用“心”字的笔画弯成的花形。
心儿的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了,耳朵红透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这个……是我路上绣的……方公子一个人在外面,总要擦擦汗什么的……”
方默愣了一下。
他抬手接过手帕,翻了翻,摸了摸那朵“心”形兰花的针脚。绣工说不上多好,有几针歪了,但能看出来绣得很用心,白天赶路颠簸的马车上绣的,能绣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他把手帕折好,塞进外衣口袋。
“谢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
心儿的脑袋更低了。但嘴唇的弧度往上翘了翘。
这一趟路上发生了太多事。她被山贼吓到过,被马贼围过,在暴雨的破庙里冻得发抖过。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会死。
但每一次,那个穿着旧衣服的瘦削年轻人都站在她前面。
不是刻意保护她。
只是碰巧挡在那里。
方默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干脆,头都没回。
心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融进落云城嘈杂的人流里。
城门口叫卖声、驴叫声、车轱辘声混在一起,喧闹得不行。
但她觉得很安静。
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温暖又空荡的安静。
那个人走了。
那种“会有人挡在前面”的感觉,也跟着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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