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快走了!前面的车已经进去了!”
副队长在前头喊她。
心儿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下脸,快步跑回了马车旁边。
两个小丫鬟把她拉上车,马尾辫嘀嘀咕咕:“方公子真的就这么走啦?也不留个联络方式……”
丸子头捅了她一下:“人家是宗师级别的大人物!留什么联络方式给你!”
“我又不是说留给我,我是说给三小姐……”
心儿没听她们说话。
她靠着马车的木板壁,手指无意识地在衣角上搓来搓去。
落云城的街道从车窗外一截一截地晃过去。
酒楼,布庄,药铺,打铁铺子。
每经过一个路口,她就会下意识地往外看一眼,好像在找什么人。
但人海茫茫,那件旧衣服早就不见踪影了。
马车拐进了一条宽敞的石板路。
两边的宅子越来越大,越来越气派。朱漆大门,石雕门当,高墙上爬着修剪整齐的常春藤。
心儿的身体开始僵硬。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
每走一次,身体就记住一次那种从胃底翻上来的、让人想吐的紧绷感。
马车在一座三进的别院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官别苑”。
副队长跳下马车,去跟门房通报。
心儿坐在车里没动。
她的手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印。
不想下车。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以前每次回来,她只是麻木。不开心,也不抗拒。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在外面待了七天。
七天里,有人给她披过外套,有人替她挡过刀,有人在她说“你好厉害”的时候真的笑了。
那种笑不是施舍,不是敷衍,是一个普通人听到一句普通夸奖之后的、自然而然的反应。
就好像她说的话是有分量的。
就好像她这个人也是有分量的。
“三小姐,到了。”
马尾辫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心儿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攥紧衣角的手指,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别院的大门打开了。
管家齐伯站在门槛里面,脸上的皱纹叠成一层又一层,没有笑,没有怒,只有一种用了几十年的、对待下等人的淡漠。
“三小姐,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心儿垂下头。
“……知道了。”
她迈过门槛,走进了那座她无比熟悉的庭院。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是老样子,花开得正红,但阳光照不到她住的那个角落。
身后,两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合拢。
“吱呀”一声,把落云城的人声、叫卖声、马蹄声全部关在了外面。
那种温暖的、有人挡在前面的感觉,也被关在了外面。
心儿攥紧了拳头。
她来不及多想什么。
齐伯已经在前面引路了,穿过回廊,走向主院正厅。
通往正厅的青石路很长。
心儿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轻到好像怕踩碎了什么。
正厅的门半敞着。
里面飘出来一股子浓郁的麝香味,是王氏惯用的熏香。
心儿在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肩膀压低了三分,把脊背弓了一寸,把所有表情从脸上撤干净。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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