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都有各地的规矩,我们都懂。但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供奉。”
他指了指那碗倒头饭。
“您这个我收着,放在规定的位置,保证不动不碰。但具体的供奉方式,我们按自己的路数来,有些不认识我们的,不敢收我们的东西。您明白吧?”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但信息量很大。
老头的脸色在“云游使者”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就变了。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使者”这个词在卡瑟兰王国边境带一带有特殊的分量,灰烬神殿定期会派遣巡察使深入民间,那些人出行时不穿制服、不亮身份,都以“使者”自称。
方默不是灰烬神殿的人。
但他赌的就是这个信息差。
老头明显被唬住了。
他低头看着方默手里那枚金币,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能随手掏出金币的人不可能是普通赶路客。能在暴雨夜被全村拒门之后依旧不怒不恼、谈笑风生的人,也绝不可能是什么善茬。
“使者”也好,不是“使者”也好,得罪不起。
老头颤颤巍巍地伸手把金币接了过去。
“那就……二位自便。”
他又犹豫了一下。
“村子不大,没什么可逛的。东边尽头的祠堂不要去,西边坡上的水潭不要靠近。其他的……随便走走就好。”
说完,老头带着两个男人转身走了。三个人的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方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处,把那碗插着筷子的白米饭放在了破庙左侧墙根、远离他们歇脚位置的角落里。
范思濯走过来,压低了嗓子。
“方兄弟。咱们不是歇半天就走?”
方默把金币从指间翻出来又收回去的那个习惯性小动作重复了一遍。没有金币了,他就在指间搓了搓空气。
“你不觉得这地方有意思?”
“有意思?”
范思濯的眉头往中间挤了两厘米。
“晚上蜡烛不灭,家家户户躲人,一个乞儿跟做贼似地带我们过来,村长送饭碗跟送棺材板一个脸色,你管这叫有意思?”
“对。”方默在破庙门槛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而且昨晚我用精神力探了一圈。”
范思濯的表情变了。
“村子正中间那个位置,有东西挡着我的感知。不是人为布置的屏障,也不是阵法。是一种我没见过的……说不好,存在。”
方默用了“存在”这个词。
范思濯咀嚼了两遍,把弩从膝上挪到了背后。
“你要留下来查?”
“多待一天。”
方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从离开落云城到现在,这一路上最蹊跷的事就在这个村子里。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些蜡烛的材料,不是蜡。”
他从腰包里翻出一块布,展开来。
上面沾着昨晚他从蜡烛表面摸下来的那一点红色残余。
“活体纤维组织。烧着的时候散发出来的不是蜡油味,是某种脂肪酸分解后的气体。在这么偏的地方出现这种东西……”
方默把布包好,塞回腰包。
“要么是天然的,要么有人放的。不管哪种,都不简单。”
范思濯沉默了几秒。
“那倒头饭怎么办?”
方默朝墙角瞥了一眼。
那碗白米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两根竹筷笔直地插在中央。
“放着就行。你拿它当个有意思的装饰品。”
范思濯的嘴角抽了一下。
方默走到破庙门口,靠在歪斜的门框上,朝南边的村道看过去。
还魂草之泪、星图碎片、凋零庭的追踪、方舟的失踪、卡瑟兰的天门山,一路过来堆了太多待办事项,按理说不应该在一个无名小村浪费时间。
但他的本能在叫。
三十五万点精神属性练出来的直觉,比任何情报系统的分析都更可靠。
而此刻这个直觉正在反复播报同一句话,
这个村子里,有他需要知道的东西。
破庙外面,积水还没干透的村道上,有一双光脚丫子踩着水跑了过去。
是狗子。
手里攥了半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菜疙瘩,边跑边啃,跑向村子东头的方向。
方默半眯着眼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他决定多留一天。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