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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活牲夜嫁(1 / 2)

白天没什么动静。

方默和范思濯就在破庙附近转了转,没有进村子太深。村民偶尔在自家门口露个脸,看见他们就飞快缩回去,门板合拢的声音压着碎步,比关门快的只有喘气。

方默注意到几件事。

第一,村子里没有年轻人。不是一个都没有,但数量极少。他目测了一下,在户外活动的全是老人和中年妇女,偶尔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但都低着头匆匆来去。

第二,东边尽头确实有一座祠堂。方默远远看了一眼,祠堂的外墙上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门楣上挂着两盏跟各家门口红蜡烛一模一样材质的灯笼。门关着,但方默的精神力探过去的时候,再次碰到了那层温热而甜腻的阻隔。

第三,西边坡上的水潭他也看了。离村子大约两百步远,在一片矮树丛的包围中。水面呈深褐色,不是正常水体的颜色。方默没有靠近,但他的鼻子捕捉到了水面上飘过来的气味。

腥。

不是鱼腥,也不是泥腥。

是血。

方默把这些观察默默记在脑子里,没有跟范思濯说太多。

傍晚时分,太阳落了山。

天色暗下来的速度在这个村子里格外快,方默说不上来是不是错觉,同样的经纬度,同样的云层厚度,天光褪去的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至少两成。

他刚把这个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狗子出现了。

小男孩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突然就蹲在了破庙门口。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白,两只眼睛转来转去。

“你们……怎么还没走?”

方默在庙里正拿水壶冲着手上的灰。

“路不好走,多歇一晚。”

狗子咬住了下嘴唇。

“今晚不行。”

“为什么?”

狗子的声量又压低了,低到方默需要把精神力收拢到耳朵周围才能完整拾取。

“今晚……是日子。”

“什么日子?”

“给……给无面娘娘办喜事的日子。”

方默拧上水壶盖子。

“无面娘娘?”

“祠堂里的……那个。”

狗子说到“那个”的时候,浑身打了个哆嗦。

“每隔多少天来一次?”方默的语气很随意地问出来。

“不一定。有时候半个月,有时候六七天。庄稼人都不知道哪天来,就靠蜡烛,蜡烛变矮了,就是快了。”

方默想起来,白天他路过几户人家的时候确实留意到了,门口红蜡烛的高度比昨晚缩短了大约两寸。

“办喜事的时候外人不让看?”

“不是不让看。”狗子拼命摇头,“是不能看。看了就,”

他猛地闭上了嘴。

又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惊恐。

方默没有再追问。他从侧袋里又摸出一条肉干,丢给狗子。

“行了,你先去找地方躲着。”

狗子接住肉干,看了方默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跑进了暮色里。

方默走到范思濯身边。

“今晚有热闹。”

范思濯正在往弩弦上涂一种防潮的油脂。

“你又想去看。”

“不看白不看。”

“万一出事呢?”

方默拍了拍腰间风之迅捷匕首的柄。

“五十二级的属性,在这个边境小村里,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

他顿了一下。

“但就是这种不觉得,让我更想去看看。”

范思濯没接话,把弩弦擦了最后一遍,挂回了背上。

夜深了。

方默估摸着大概是子时前后,这边没有计时工具可用,他凭呼吸和体感判断的,村子里忽然响起了声音。

不是人声。

是乐声。

唢呐。

方默第一反应是唢呐,但随即否定了。唢呐的音色再怎么变化也有个基本的音高规律,这个声音不一样。它的音高是乱的,忽而拔到极尖,忽而坠到极低,中间没有过渡,像是有人故意在拿一件不成型的乐器发出最难听的噪音。

紧接着是鼓声。

也不对。那个节奏不是活人打鼓的节奏。方默听过很多种鼓,战鼓、丧鼓、祭祀鼓、仪仗鼓,这些都有固定的节拍。而这个鼓声的间隔完全无规律可循,有时候连续急促地擂五六下,有时候停十几秒一声不响,然后猛地砸出来一记闷响。

加在一起,那个声音说是音乐,更接近一个正在尖叫的东西试图假装自己在唱歌。

方默听了十几秒,皮肤上起了一层极细微的粟粒。

不是冷。

是身体产生的一种本能反应,比大脑快半拍。

“走。”

他对范思濯说了一个字。

两个人贴着墙根,绕开那些门前亮着红蜡烛的人家,无声地朝村子中心摸了过去。

方默的身法是五千级疾风步打底练出来的,在这种需要绝对静默的环境里运用起来,鞋底踩在碎石上连一丝摩擦声都没有。范思濯做赏金猎人多年,在荒野里潜行追踪是吃饭的本事,两个人配合着在屋檐与阴影之间穿行,比猫还轻。

乐声越来越近。

他们停在了祠堂斜对面那栋房子的屋顶上,屋顶是平的,方默刚才踩上来的时候确认过承重没问题。

从这个角度,整座祠堂的正面和门口的空地尽收视野。

方默趴在屋脊后面,把头微微探出来。

他看到了。

祠堂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点了很多蜡烛,跟村民门口那些不同,祠堂里的蜡烛更粗、更高,赭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拉出一片抖动的光影。

门口的空地上摆了两张供桌,上面铺着大红的绸布。供桌的正面贴了双喜的红纸。

整个场地的布置,是一场婚礼。

但不是正常的婚礼。

方默看到了“新娘”。

那是一个纸人。

不是小孩子玩的那种粗糙纸片,而是一个等人高的、用竹骨和白纸扎成的人偶。身上穿着真正的嫁衣,大红色的缎面,缝着细密的金线。头上戴着凤冠,凤冠上缀的流苏是真的铜珠子,在烛光下晃荡着发出叮叮当当的碎响。

脸是空白的。没画五官,就是一张白纸。

纸人被两个老头架着,从祠堂侧门抬了出来,放在了供桌右边的位置上。

供桌左边,在“新郎”的位置,站着一尊神像。

那尊神像是从祠堂里搬出来的,灰扑扑的石质,大约三尺高,人形轮廓。

但没有脸。

不是风化剥蚀掉的那种“没有脸”,方默看得很清楚,神像的面部是一个完整的、光滑的凹面。那里从来就没有被雕刻过五官。

方默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乐声更尖锐了。

村民们从各家各户鱼贯而出,排成两列,站在空地两侧。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惨白的脸色,紧抿的嘴唇,两只手平放在身体两侧,不说话。

他们在看。

或者说,他们在“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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