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一句声音更轻,方默几乎是靠精神力捕捉到的:
“不过我听一个老主顾提过一嘴——那帮人真正看的,不是你敲什么节奏。”
“看什么?”
“看你敲的时候,是什么态度。”
老板说完这句话,就把话题彻底封死了,开始招呼别的客人,再没给方默任何开口的机会。
方默回到座位上。
莉莉娅凑过来低声问:“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一个方向。”方默把最后半杯凉茶喝完,“不确定有用,但值得试。”
上官亦心歪着头看他:“什么方向?”
“午夜。七座钟楼。”
方默站起身,把几枚铜板压在茶杯底下。
“晚上我一个人出去一趟。”
莉莉娅皱眉:“不带人?”
“不带。”方默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了,“这种事,人越少越好。”
他没有解释更多。
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路线了——七座钟楼的分布他这几天逛街时全部记了下来,东二、西一、南二、北二,最远两座之间的步行距离大约四十分钟。
午夜出发,全部走完大约需要三个半小时。
不算短。
但茶摊老板最后那句话给了他关键提示:不是看节奏,是看态度。
什么态度?
耐心。克制。不急不躁。
方默把这几个字反复咀嚼了一遍。
如果暗网监察会的筛选标准是观察敲击者的行为表现,那么所有急功近利、心浮气躁的人,从踏出第一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淘汰了。
真正的通行证不是正确的密码,而是一个人面对未知时的本能反应。
有意思。
方默把双手揣进兜里,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在老街区的石板路上。
身后,莉莉娅和上官亦心快步跟上来。
暮色渐浓,蒸汽管道开始喷出带着暖意的白雾。
今夜午夜,他要去碰碰运气。
午夜。
费尔伍德城的蒸汽灯渐次熄灭,只留下主干道两侧稀疏的应急灯在发出昏黄的光。
方默从酒店后门出去,沿着小巷穿行。
他今晚没有易容,也没有刻意压制气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普通外衫,兜帽没戴。
走的是最普通的学者散步姿态。
第一座钟楼在城东北角。
那是一座五层高的青石方塔,顶部的铜钟早已失去报时功能,塔身爬满了枯藤。
底层入口的铁门紧锁,门上有一个拳头大的铜环,锈迹斑驳。
方默到达时,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来的人。
钟楼前的小广场上站着四个年轻人,穿着考究,腰间挂着各色玉佩——贵族子弟,一眼就能认出来。
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另一个正对着纸条上的内容掰着手指头数节拍。
“三下停一下,再两下,最后一下重的——对吧?”
“不是!是先重后轻!你再看看!”
“我看了三遍了!这写得什么鬼字……”
四个人凑在一起吵了半天,终于达成一致。
举纸条那个深吸一口气,走到铁门前,抬手握住铜环。
咚——咚——咚——
停。
咚——咚——
停。
咚!
最后一下砸得极重,铜环撞击铁门发出刺耳的响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四个人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盯着铁门。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操——”其中一个忍不住爆了粗口,“白来了!”
“不是这个节奏!我就说那纸条是假的!你非要信!”
“你上次花了八个银币从黑市买的不也是假的吗?一样没用!”
四个人互相埋怨了一阵,骂骂咧咧地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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