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方默坐在副驾驶座,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梳理接下来的线路。
“莉莉娅。”
“嗯?”
“方寻澈在北境第7哨所,补给线每月两次从费尔伍德出发。你用浅层情报网查一下最近一班补给车是什么时候。”
“明白。”
“亦心。”
“在。”
“找个合适的时机联系汪延清,别直接问监狱位置,太敏感。就说你对苗千禾这个人很好奇,想知道她现在过得怎样。让他自己去查,他比我们方便。”
上官亦心嗯了一声。
方默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三条线:方寻澈、苗千禾、黑市老头。
前两条需要时间铺垫,第三条……今晚就可以动。
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方默让上官亦心和莉莉娅先休息,自己换了身深色旧衣,把兜帽拉低,重新出了门。
黑市。
今晚的入口在南城一家棺材铺后面的暗门。方默报了暗号下去,穿过潮湿的甬道,找到上次那个死角的位置。
空的。
破布还铺在地上,瓶瓶罐罐收得干净。
方默蹲下来摸了摸布面,干燥,至少半天没人坐过。
他起身,沿着附近的通道打听。卖符石的矮个子摇头,卖假玉的胖妇人翻了个白眼。最后是通道拐角处一个补鞋的瘸腿小伙子,歪着脑袋想了想:“你说那独眼老头?每周三不来这儿,他会去西城那个废教堂过夜。老惯例了。”
方默记下。
今天周一。
后天周三。
他没有急,从黑市出来后径直回了酒店。
周三夜。
费尔伍德西城边缘有一座废弃教堂,和圣墓街那座不同,这座更破旧,屋顶塌了一半,窗户的彩色玻璃碎了大半,只剩铅条骨架。
方默提前两个小时到,找了对面巷子里一个垃圾箱后面的位置蹲下。视野正好能覆盖教堂正门和侧门。
等到月亮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西边街口慢慢走来。
左腿微跛。右手提着一个布包。独眼老头推开教堂虚掩的侧门,钻了进去。
方默没动。
他继续等。
大约过了十分钟,教堂内亮起一豆烛光,从破窗缝里透出来。
方默悄无声息地靠近侧门,透过门缝看进去。
老头坐在一排断了半截的木椅上,从布包里掏出一块长方形的东西。塑料材质,一面有字。他用独眼凑近了看,嘴里念念有词。
方默的视力在黑暗中极好。
他看清了那块东西的正面是一块标牌。白底黑字,字迹已经斑驳,但中间一行字还能辨认。
“遗迹善后组·第三分队”。
方默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他正准备再靠近一些,教堂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侧门被从里面踹开,方默本能地退后一步闪入阴影。
两个壮实的身影从正门闯进去。
“孟老头!别装死!”
粗暴的声音伴随着桌椅被掀翻的声响。
“跟你说了三遍了,当年队员名单交出来!老子没那么多耐心!”
方默透过破窗看见老头被一个光头打手按住肩膀摁倒在地上,标牌被踢飞到角落。另一个打手正翻老头的布包。
老头嘶声喊:“我没有名单!我就是个搬箱子的!”
光头一脚踹在他肋骨上。
方默没有犹豫太久。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灰色球体城内应急物资里带出来的简易烟雾弹拧开保险,从破窗口丢了进去。
呛鼻的白烟瞬间充满教堂内部。
两个打手剧烈咳嗽,松开了老头。
方默从侧门闪进去,一把扣住老头的手腕,拽着他往侧门外拖。老头反应极快,尽管肋骨挨了一脚,但双腿仍然在拼命配合,跌跌撞撞地跟着跑出教堂,拐进旁边的暗巷。
身后传来打手的怒骂声和追赶的脚步。
方默拐了三个弯,在一条极窄的排水沟上方翻过矮墙,将老头拖到另一侧。打手追到巷口犹豫了几秒,骂骂咧咧地折返了。
暗巷里恢复了安静。
老头靠着墙喘气,肋骨那侧捂着,脸上全是冷汗。
他的独眼在黑暗中转动,落在方默拉低的兜帽上,忽然嘶声说了句:
“……黑市那晚。买夜光蕨的。”
方默没否认。
老头喘了好几口气,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找对了人。”
他自称姓孟,曾经是始源遗迹后勤组的勤务员,善后阶段因“处置不力”被开除军籍,档案注销,扔到社会上自生自灭。
“方寻澈和苗千禾……都是那次进去的人。”孟老头声音压得极低,“活着出来的一共四个。公主算一个,但她没。”
方默蹲在他面前。
“遗迹里到底有什么?”
孟老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有东西……会出来。”
这五个字说完,他突然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最后几乎是干呕,却始终紧闭着嘴,死也不肯再多吐一个字。
方默扶住他的肩膀,没有逼问。
他把老头带回了莉莉娅提前租好的一间安全屋暗间,留了水和止痛药,把门反锁。
回到酒店时天快亮了。
莉莉娅已经起来了,坐在桌前整理文件。
方默走到墙前的大幅地图旁边,抬手在两个位置各按了一下北境第7哨所,北岚城监狱方向。
两条路线。
“跟出来”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明天。”他转过身,“先去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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