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港旧城区的永宁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
两侧楼房外墙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混凝土。晾衣绳从三楼窗户拉到对面阳台,上面挂着被风吹得噗啦噗啦响的旧床单。
17号楼比周围的楼还破一些。单元门的锁坏了,一扇铁门半开着,门框上贴的小广告层层叠叠,最底下那张已经褪成了白纸。
方默走在前面,上官亦心跟在后面。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每层转角的窗户漏进来一点路灯光。
四楼。405。
木门。门上的油漆起了泡,铜制门牌号的“5”字有一半掉了漆。
方默抬手敲了三下。
力度适中,节奏均匀。
没人开门。
他又敲了三下。
依然没动静。
方默侧头看了一眼上官亦心。她闭着眼,手指贴在门板边缘。
几秒后她睁眼,用唇语说了四个字:里面有人。
方默退后半步,放低声音。
“凌素女士。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苏晴惠。”方默说出第二个名字,“石碑。刻印刀。”
三个关键词。
门后的呼吸声停了一瞬。
方默等了十秒。二十秒。
“咔嗒”一声。
锁栓松开。
门开了一条缝大约十五厘米。铁链还挂着,没有完全打开。
缝隙里露出半张脸。中年女性,戴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底的乌青说明很久没睡好。
她上下扫了方默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上官亦心。
“你们是谁?怎么找到这里的?”
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话。
方默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孟老头的人员名册那一页的翻拍照。
他把屏幕举到门缝处。
凌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孟老头?”她的声音变了调,“他还活着?”
“活着。被我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凌素盯着照片看了五六秒,然后把铁链解了。
门打开。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但几乎看不到墙壁到处堆着纸箱、文件夹和旧档案袋。茶几上摞着吃了一半的方便面桶,窗台上挤满了空水瓶。
空气里有一股闷了很久的纸张味和方便食品的油腻味。
凌素把门关上,重新挂好铁链。她走到客厅中央,双手抱在胸前,没请他们坐。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这次不是问句,是要求。
“善后委员会的好友名下有一笔借款记录,汇款地址。”方默说得简短。
凌素的嘴唇抿紧了。
“快坐吧。”她终于松了口,指了指沙发沙发上也堆着档案袋,她把其中几个推到一边腾出位置。
方默坐下。上官亦心在他旁边落座,背脊挺直,没碰椅背。
凌素站在对面没坐,手指不停地搓着袖口。
“善后委员会解散那天,有人来找过我。”她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穿西服的人,没有自报身份。告诉我从今往后不要提这三个字。提一个字,就准备不要命了。”
方默没打断她。
“我当天就注销了所有账户,搬到这里。三年了没出过旧城区。”
“你手里还有东西。”方默说,不是猜测。
凌素沉默了几秒。
她走到角落一个贴着旧报纸的铁盒前,蹲下来拨开上面压着的纸箱,用钥匙打开。
铁盒里只有一样东西一页纸。
她捏着纸的边角递过来。
方默接过去。
纸张是标准的政府公文格式。抬头印着“物资移交备忘录”,盖着善后委员会的公章和另一个模糊的红章。
内容只有三行:
“编号S-07,刻印类器具一件。”
“经批准,由善后委员会移交至元首府私人机要室。”
“接收编号:晴-07。接收日期”
三年前。
方默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别的内容。
“晴-07。”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编号。
“是苏晴惠的晴。”凌素说,“我当时签字的时候还没在意,后来一想为什么一件封存物资的编号会用一个公主的名字命名?”
方默把备忘录折好,放进内兜。
“还有一件事。”他抬头看着凌素,“移交之前,有没有人来找过你,要求修改封存说明?”
凌素的手指停止了搓动。
“有。”
她回到铁盒旁边站着,没有坐下的意思。
“移交签字的前一天晚上。一个男人来找我,没穿制服,普通大衣,口音是北境那边的。他说要把S-07的物品描述改一下刻印类器具礼仪类刀具。”
方默的背脊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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