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理由是什么?”
“说这样分类存档更方便查阅。”凌素冷笑了一声,“我当时信了。现在想起来,他是要降低敏感度刻印这两个字太专业,熟悉遗迹的人一眼就能联想到石碑。换成礼仪刀具,没人会多看一眼。”
“那个人多大年纪,什么样貌?”
“四五十岁。个子高,肩膀宽,手上有旧伤,虎口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疤。”凌素顿了一下,“说话很稳,不像普通的文职人员。像是在战场上待过的。”
方默看了一眼上官亦心。
上官亦心微微摇了摇头她没有在凌素身上感应到刻意说谎的情绪。
“我改了封存说明。”凌素继续说,“第二天签字完,我去翻了一下委员会内部的人事档案,想找那个男人的名字没找到。他根本就不在名单上。”
“但你这里有备忘录。”方默说。
“备忘录是我自己多印了一份。”凌素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我签了那么多字,最后什么都不剩,我觉得不踏实。”
她顿了顿,走到另一个纸箱前翻找了片刻,取出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
“这个。”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
黑白的,边角已经卷起来。
七个人站成一排,背后是遗迹入口的石门。服装是野外勘察的那种厚重连体服,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尘土和疲惫,但还在对着镜头站直了。
合影。
探险队出发前。
方默接过照片,俯身对着灯光仔细辨认。
七张面孔。
第三个是方寻澈,年轻很多,但眉眼轮廓认得出来。
第六个戴着护目镜,遮住了半张脸,但莉莉娅发来过苗千禾三年前的旧档案照对得上。
第七个人站在最右侧。
高个子。宽肩膀。右手垂在身侧,虎口处有一道清晰的疤。
他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木盒两端用金属箍固定,表面看不出材质,但盒身比寻常的刀鞘长,也更厚实。
方默用手机拍下照片,翻拍了正面和边角的细节。
“你认识第七个人吗?”他把照片递回去。
凌素接过去看了一眼,摇头。
“不认识。委员会存档里也没有他的名字。探险队的名单我查过官方版本只有六人。”
六人。
但照片里明明有七个人。
方默把这个细节压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
上官亦心凑近他耳边,声音极轻:“第七个人是被刻意从官方名单里抹掉的。”
方默点了一下头。
“凌素女士。”他站起来,“谢谢你。你现在还安全,但保险起见,建议你今晚换一个地方住。元首卫队最近在找和善后委员会有关的人。”
凌素愣了一秒。
“我手里也没有更多的东西了。”她说,语气平静得有点意外,“你们说的那把刀,我只知道它进了元首府机要室。怎么把它弄出来那是你们的事。”
“知道了。”
方默带着上官亦心往门口走。
凌素没有送,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们。
到了门口,方默停了一下,回头。
“备忘录借我留一段时间。我会还给你。”
凌素沉默了三秒,点了头。
关门的那一刻,铁链重新挂上了。
楼道里没有灯,两人靠着窗户渗进来的路灯光走到楼梯口。
方默把翻拍照发给莉莉娅和朱沁雪,附上一行字:比对贺修明、方寻澈、苗千禾的旧照,重点查第七个人,手上有虎口疤,北境口音,不在官方探险队名单上。
发完消息,两人出了楼道。
夜风里带着南港特有的咸湿气味,从海边吹过来,把路灯的光晕吹得微微摇晃。
回到临时据点时已经接近子夜。
莉莉娅发来了消息她从首都那边的旧档案库里找到了善后委员会解散时的资产交接签收单。交接人一栏的签名字迹潦草,但对比笔迹可以排除凌素和孟老头。
朱沁雪那边暂时没有消息。
方默把所有线索平铺在桌上。
石碑符号的描摹图。碎石试管。备忘录原件。凌素提供的照片翻拍。方寻澈在煤棚画的六个符号。苗千禾说的“第七个符号是”。玄隼的笔记残页。
他把苗千禾的档案旧照打印出来,和合影里第六个人重叠对比。
鼻梁、下颌弧度,比例对得上。
苗千禾确实是七人之一。
然后他拿起合影,把放大后的第七个人面孔截图发给莉莉娅加急比对。
上官亦心坐在他对面,合上随手翻的一本旧地图册,手撑着脸看着桌上的线索。
“如果那个拿盒子的人是当年把刻印刀亲手送进元首府的人。”她说,“那他要么是深度参与的内部人,要么……是元首本人派去的。”
“或者两者都是。”方默把食指点在合影里捧着木盒的那个模糊身影上。
窗外南港的夜色开始泛起最早的一点灰白,天边的云层底部透出隐约的亮色。
莉莉娅的消息进来了比对结果初步完成。
方默展开消息,逐字扫过去,手指停住了。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上官亦心。
上官亦心看完,没有说话。
方默把照片重新翻过来,拇指按在那个捧着木盒的高个子身影上,转向桌边同样沉默着的众人。
“方寻澈在哨所,苗千禾在监狱。这个拿盒子的人是谁,是解开刻印刀如何到元首手里的关键。从明天起,所有资源对准查这个人的身份。”
窗外南港的夜空泛起鱼肚白。
上官亦心合上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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