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默继续翻。
第十五页到第十八页,王氏的记录进入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她开始频繁提到一种“药”。
“妃命妾往城中寻一种药,能助兴而不伤身。妾不敢多问,遵命而行。”
“访张医正,言此药需以淫羊藿为主、佐以肉苁蓉,辅以蜂蜜调和,制成丸状。妾取方而归。”
“又访陈老药师,另得一方,以锁阳、巴戟天研末,加枣泥为丸。陈老药师问妾为谁取药,妾以‘家中长辈腰膝酸软’答之,陈老药师未再追问。”
“两方皆取回,交于妃。妃择张医正之方,令妾往制。”
再往后几页,王氏用极其克制的笔调记录了服药后的反馈。
“牧君服后,气色转好,语妃亦安。”
十个字,什么都没多写。
但方默把前后几页连起来一看,王氏为太子和解语妃办的事远不止这些。她采买药材、打点值守、安排进出路线、善后清理痕迹,几乎是一个人撑起了整套地下运作。
方默合上册子,把几个关键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太子之牧和解语妃之间是秘密私情。
王氏是唯一的经手人和知情人。
她把所有细节记下来,藏在箱笼夹层里,为的是自保。
“对上了。”方默打开册子后半段,“之前震天鼎上的铭文说,解语妃深受帝王信任,是因为她在诸子争储中保持中立。”
上官亦心接过话头。
“但实际上她根本不是中立的她和太子早就在一起了。”
“表面上不偏不倚,背地里替太子把风。”莉莉娅补了一句,“难怪各个皇子都争着拉拢她她的中立太值钱了,谁都想打破它。”
方默点了下头,继续翻手录后半段。
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潦草。
有些页面上的墨迹洇开了,不是受潮,更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抖。
王氏开始记录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
“六殿自北疆归,携甲士三千入京,沿途百姓伏道。帝设宴接风,席间六殿三饮三辞,帝面带笑意,妾远观之,笑意未达眉间。”
“四殿日理万机,每至三更方歇。妾于宫道遇四殿属官,其人面有倦色,言四殿近月奏疏不断,皆为水利、赋税之务。”
“牧君近年神色日沉,常独坐至深夜。妃有时陪坐,有时被遣出。妾于门外听得叹息声。”
方默翻完了关于派系的记录,皱了皱眉。
“按震天鼎上的历史,最后是四皇子继位。可王氏写的这个时间段里,四皇子的势力明明是最弱的六皇子掌兵权,太子有名分。四皇子夹在中间,靠的是勤政苦干。”
他把册子举起来,让莉莉娅和上官亦心都能看到最后几页。
“从最弱到最后拿下皇位,中间一定出了大事。”
方默重新翻开手录,从后半段逐页扫过。
纸页上出现了越来越多涂改和增补的痕迹有些是用更细的笔在行间加注的,有些是在页边空白处横着写的补充。
像是王氏在事后回过头来,重新审视自己之前的记录,觉得有些地方当时写得太简略,又补了上去。
方默翻到倒数第三页的边角。
一行极小的字,写在页脚与装订线之间的狭窄空隙里,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妾偶闻牧君与语妃言及‘非如此不可’,不知何指。妾心不安。”
方默的指腹停在那行字上。
地窖里安静了几秒。
“太子在谋划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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