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娅皱了下眉头。
“纵兵三日,就是放任手下烧杀抢掠?”
“至少王氏是这么理解的。”
方默把那页合上,翻到四皇子的部分。
“再看四皇子。‘每日寅时即起,批阅公文至深夜’,‘待人温厚,下人多愿为其效命’。”
他念完这段,又补了一句。
“王氏也写了他的短板‘鲜少出游,不近女色,坊间谓之无趣’。”
方默把铅笔搁下来。
“一个能打但到处闯祸,一个没什么存在感但把活儿干得妥妥帖帖。”
上官亦心靠在通道壁上,双臂环在胸前。
“皇帝选后者也不奇怪。”
她停了一下。
“但太子那病要是人为的,这一套就全是局。”
方默没有反驳。
他把时间线上几个间距量了量六皇子回京到太子病倒,中间不到一个月。太子病倒到六皇子丑闻传出,也就十来天。六皇子丑闻传出到四皇子接手政务,不到半个月。
每一步踩得都准。
但这条线上缺了一个东西动手的证据。
王氏写“妾疑之”,可她也只是疑。太子备的药没有用出去,太子自己先倒了。解语妃连夜转移了青瓷瓶,四皇子的人恰好去过北疆。
全是间接的。
方默把时间线折好夹进地图,继续往后翻手录。
后面几页的纸质明显比前面差,边角发脆,有些地方墨迹晕开得厉害。
王氏在这几页里写的不再是朝局。
她开始写自己。
“帝陵既成,宫中凡与帝亲近者皆需陪葬。”
这行字写得很慢,每个笔画都拖了尾。
“妾身位卑,恐亦难逃。”
方默的翻页速度放缓了。
王氏在后面详细记了她打听消息的过程。她找过修建帝陵的工匠,找过负责押运陪葬品的监工,还找过守卫陵墓外围的护卫。
“妾以姿色诱之,以重金贿之。”
她没避讳自己用了什么手段。
“所得话语碎片无数,拼合之下唯得一句”
方默念出声来。
“冥鱼有乾坤,献身能获救。”
上官亦心重复了一遍。
“冥鱼?献身?什么意思?”
方默摇头。
他把后面几页都翻完了,王氏自己也没搞明白。她在倒数第三页写道:“妾寻遍宫库典籍,未见‘冥鱼’二字。然此乃唯一线索,妾将携此入陵,或有一线生机。”
从字迹看,写这段的时候王氏已经不太稳了。笔画忽粗忽细,有两个字重复写了两遍才勉强成形。
方默把这段拍了照,在旁边标注了“冥鱼待查”。
“她最后还是没逃出去。”
莉莉娅的声音很轻。
冰窖里那七跪一卧的宫女,领首者多半就是王氏本人。
方默没接这个话。他把手录翻到最后一页,是封底。
纸面平整,看着没什么异常。
但方默的拇指摁上去的时候,指腹下的触感不太对。
封底的纸层之间有一丝微鼓,非常轻微,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他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尖贴着封底边缘,一点一点地挑。
糊在纸层间的糨糊早就干透了,刀尖划过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上官亦心和莉莉娅都停了手上的活,盯着他的动作。
封底边缘翘起来一角,方默换了个角度继续挑,整片封底纸层分开。
里面夹着一张薄绢。
折叠得极小,每一道折痕都压得死紧,绢面泛黄但没有破损。
方默用两根手指把薄绢捏出来,放在膝盖上,一层一层展开。
绢面上用细墨画着一幅地图。
不是苍溟古星的地图,也不是苗千禾日记里那种粗略的路线标注这是一幅局部建筑平面图。
起点标注的位置,方默一眼就认了出来。
冰窖。
从冰窖北墙开始,一条虚线向东南方向延伸,绕过一个标识为“冰层”的区域,穿过两道拐弯,最终通向一个方形标记。
方形标记旁边写着六个字。
“历代皇子卷宗密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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