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
“太子得的病,跟三公主苏晴惠的症状完全一样。”
方默的声音很低,在灰砖墙壁之间没有回音。
“意识清醒,全身僵直,口不能言。”
他把手录放进胸口内袋,拉上拉链。
“如果这两个人中的是同一类东西无色无味,三日后发作,不伤脏腑但封死经络那当年最有动机、最有条件对太子下手的人……”
他顿了顿。
“就是最后坐上皇位的那个四皇子。”
上官亦心的手指攥紧了撬棍。
莉莉娅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银色结晶,又抬起来看方默。
方默站起身,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
他把地窖里剩余的箱笼逐一打开,翻检了竹简和铜墨盒的内容,全部拍照存档。然后走到窄梯下方,仰头看着上方冰窖透下来的微光。
“走。先出去。”
他踩上第一级台阶,脚步停了一下。
“手录里有一处她没写明白太子的药是‘备好’的,但她没写药从哪来。太子自己说‘你不必知’。解语妃也没追问。”
方默抬脚继续往上走。
“但四皇子的人去过北疆,回来之后六皇子就出了事。如果四皇子能搞到北疆的情报用来搞垮六皇子那他搞到一瓶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头顶已经探出了暗门口,冰窖的寒气扑了一脸。
七跪一卧的冻尸还在原位。
方默站在暗门边缘,回头往地窖看了最后一眼。
“她说‘妾疑之’。但她没有证据,所以只能疑。”
莉莉娅和上官亦心先后爬上来。
方默把暗门的石板重新盖回去,碎冰堆回门缝处,检查了一遍冰窖内部没有留下多余的痕迹。
三个人退出冰窖,合上木门。
沿坡道上行,穿过活砖墓室,回到东侧通道。
上官亦心走在中间,忽然开口。
“那瓶药解语妃转移走了,对吧?”
“对。王氏说‘妃将妆匣底层之物连夜转移,不知去向’。”
“如果解语妃没有销毁它,而是藏在了某个地方呢?”
方默脚步没停。
“你觉得她会藏哪?”
上官亦心想了想。
“我要是她,我不会藏在自己能被搜到的地方。我会藏在一个只有我自己能找到、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方默走出通道口,阳光重新落在脸上。
他眯了一下,然后把手录从胸口内袋里抽出来,翻到王氏记录的倒数第二页。
那一页上有一段他刚才没有细看的文字。
王氏写道:“妃近日常命妾将旧物搬往地窖存放,言‘留个念想’。妾照办。但妃每次皆独自先入地窖片刻,方唤妾搬运。妾不知妃独自在地窖中做了什么。”
方默把册子合上。
他们刚才待的那个地窖,就是解语妃的私人存放处。
王氏的手录藏在箱笼夹层里,是王氏自己的手段。
但解语妃“每次独自先入地窖片刻”她在地窖里还做了别的事。
方默把手录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这回他没急着看内容,而是拿铅笔在地图空白处画了一条横线,把王氏提到的每一个关键事件按时间顺序标了出来。
六皇子率军平叛,大胜。
六皇子攻下敌国都城,纵兵三日,自纳敌妃。
六皇子回京述职,风头盖过太子。
太子与解语妃密谋,备药。
四皇子属官李某前往北疆公干。
太子病倒,全身僵直。
六皇子北疆丑闻曝光,名声扫地。
四皇子接手政务,逐步掌权。
四皇子被立。
铅笔尖在最后一个节点上停了两秒,方默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条线的前半段和后半段,节奏完全不一样。”
上官亦心凑过来看,方默把铅笔尖指回六皇子那段。
“王氏写六皇子的军事才能,原话‘六殿下用兵如神,叛军闻其名即退’。”
他翻到对应的页面念了出来。
“这人打仗确实有一套。但后面跟着的这句‘每胜必骄,所过之处多有怨言’。”
方默的手指往下移。
“最要命的是这段。攻占敌国都城后,‘入城后纵兵三日,自纳敌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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