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这更棘手的是,我的原始规则、我的战斗意识、我过去所有的应对模式,在这里不但没用,反而还让我离正确答案越来越远。”
“因为归零要删的,正是那些。”
许夜闭上眼,陷入沉思。
这一坐,又是许久。
虚白空间中看不到日夜。
许夜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但他的意识,仍在飞快运转。
他把自己每一次失败的细节都翻出来。
第一次,死于正面对抗。
第二次,死于恐惧。
第三次,死于太想忘我。
第四次,死于假不得真。
第五次,死于自以为“对”了。
“要么是我不肯放下,要么是我想错了方向。守心术守的不是‘我不死’,而是‘我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是什么?”
许夜忽然睁开眼。
这一瞬间,他像抓住了极关键的一点。
“我是许夜,可许夜又是什么?真灵?记忆?规则?肉身?还是那一堆经验与情绪?”
“若这些都能被归零,那最后剩下的,是什么?”
“还是说,归零本就意味着,连最后的‘剩下’也没有?”
许夜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回到第三层时,站在漫天星空下,问“真”是什么。
他在这里坐得太久,连远在楚夜洞天的本体也受到了影响。
此刻,楚夜洞天深处。
许夜本体正盘坐在洞府中。
他双眼微闭,神色似凝固。
可其意识,早已如怒海翻潮,被同样的问题搅得不得安宁。
“我是什么?我来自何方?若一切归零,我是否还能叫许夜?”
他心神极度紧绷,却仍凭着一股极坚韧的意志控制着自己。
可也正因如此,许夜本体的注意力,几乎全部集中在这道难解之问上。
对天灵大陆之外的变化,毫无所觉。
天灵大陆,世界之膜外侧。
两道身影正站在一片混沌气流中。
其中一人,身形佝偻,手中拄着一根枯木拐杖。
他披着灰白的旧袍,脸埋在阴影里。
但若仔细看,却能望见那双浑浊老眼深处,偶尔闪过一丝金色。
正是当初在天灵大陆之外围猎过许夜的三大半神之一,丘墓半神。
此刻的他,比以前更沉默,也更冷了。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人”。
它确实生着人形。
可四肢比人长得多,全身肤色灰白。
手臂像被拉长到极致的骨刀,指节极粗,几乎全由外翻的骨节组成。
肩膀很窄,腰极细。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
眼窝深陷,双目是两条极长的缝。
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唇,只有一道横向裂开的黑色口子。
它站在那里,却像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一股腐蚀、诡异、极不自然的气息,从它身上时不时散出。
它开口了,声音尖利,像用刀片划在玻璃上:
“丘墓,你让我处理掉的人,就藏在这一方世界,是吧?”
“交给我,你就放一万个心,不过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事成之后,要给我一整个小千世界的所有生灵,让我好好吃个痛快,桀桀桀桀……”
那笑声刺耳得让周围混沌都微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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