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那点程序员的直觉动了:一张图有边,边外是未分配空间——不,连未分配空间都不是,未分配至少还在盘上。边外是这个概念本身到这儿为止。
园丁的树皮说别过去。王富贵蹲在光幕前,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图也说它就这么大。北哥,这俩老东西,一个拿命说,一个拿画布说。
林北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别过去之后是什么,没人知道。他说,不知道的东西,你没法决定怎么办——打没得打,防没法防,连怕都不知道该怕成什么样。我的想法很简单:先去看一眼。
他看了一圈众人。
不是去打架。那边要是真有个能打的东西,反而好办了。去看清楚——它是什么,规则是什么,我们站在边内还是边外才安全。看一眼,回来,再决定怎么办。
我去。
开口的是归忘。
影树的声音从枝影间沙沙地落下来,很轻,却很稳。众人昨夜就把它请来了万物之树,移栽的事园丁说过不急,它此刻立在草坪一角,影子比在无名地时淡了些,却安安静静。
我是唯一从它上方长出来的树。归忘说,我的影,在它的地方能存住形状。你们不行——你们直接过去,会像水泼进沙里。我可以分出一缕影,裹住你们,在那里替你们撑一口钟。钟在,你们的形状就在。
那钟能撑多久?林北立刻问。
不知道。归忘答得很诚实,我没去过它的地方。我只在它上方长过。
林北看了它一会儿,点了点头:好。你做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只是锚。不是炮灰——钟一薄,我们立刻撤,听见没有?
枝影低了低:
——
出发的准备,当天就开始了。
陈风又一次把总台的值守交了出去,交接动作熟练得像回家开门。值守的弟子接令时眼眶发红,被他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王富贵这回准备得更让人心疼。
他摊开三个储物袋,一个装吃的,一个装备用的吃的,第三个装万一前两个丢了的吃的;绷带、火折、净水符分门别类,每样东西上都贴了小纸条。脑门正中,他提前用朱砂写好了自己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写完还照了照水碗。
上回写脑门,这回我升级了。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张开嘴,掀起舌头——舌头底下贴着一张小小的油纸字条,我写嘴里!双保险!脑门掉了有舌头,舌头底下还有一张!
小合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你紧张时会下意识咽口水。按你过去一百次紧张的样本,你把那张纸条吞下去的概率,百分之九十七。
王富贵理直气壮:那我吞了也算带着名字!纸进了肚子,名字进了肚子,那更是我的了!
苏小小笑得直不起腰。陈风转过头,肩膀可疑地动了一下。
林北也笑了。笑完,他抬头望了一眼起源园的方向——白天,那边万树生光,看不见无名地尽头那道边。
可他知道它在。一张老树皮、一道画布边、一个没有树回来的方向,外加土底下一个不呼吸也不急的东西。
旧账翻完了,拢共就这么几笔。
明天一早走。他说,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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