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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春回故谷(2 / 2)

有的地方,突然出现行踪诡秘的游方术士,专门游说心怀不甘的年轻人,宣扬力量至上;有的偏远山寨,一夜之间有数名青年无故失踪,现场只残留一丝淡淡的灰黑邪力痕迹;还有几处小镇,有人私下售卖来路不明的修炼法门,引诱少年人偷偷修习。

这些案子分散在不同州县,单独拿出来看,好似互不关联。可把全部线索摆在一起,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是谷衍没有停下他的动作。

西州惨败之后,他不再集中培植大批棋子,改为化整为零,流窜各地,零零星星蛊惑挑选目标。不再追求立刻炼成强大战力,而是悄悄播撒种子,潜伏蛰伏。

“他学聪明了。”王秀梅看完几页记录,眉头蹙起,“吃了一次大亏,便不再搞大规模布阵,改为分散行事。如此一来,不容易暴露自身,就算一处线索败露,也不会牵连他全部布局。”

张建平指尖轻轻摩挲卷宗纸页:“他受了重创,短时间内不敢再硬碰硬与我们正面冲突,可执念没有消散,便不会收手。如今他如同暗处的毒刺,散落在天下各处,防不胜防。”

官吏面露忧色:“官府可以抓捕行凶之人,却很难对付这些藏在言语说辞背后的蛊惑。很多少年只是听了几句蛊惑之言,尚未作恶,官府便没有理由拿人。可等到真正酿成祸事,往往已经酿成悲剧。”

这正是最难处理的地方。

刀剑可以武力镇压,可人心之中滋生的妄念,刀兵却斩不断。

送走官吏之后,三人坐在院中老树下,春风吹落枝头细碎花瓣,落在摊开的卷宗之上。

“官府有缉捕之权,却做不到教化人心。”赵明远缓缓开口,“宗门书院可以传道授业,却很难抵达每一处穷乡僻壤。谷衍专挑那些无人关注的角落下手。”

王秀梅思索片刻:“我们不能一直守在苍狼山谷,坐等祸事上门。可天下辽阔,凭我们三人,也不可能走遍每一寸土地。”

张建平沉默许久,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心中渐渐生出一个想法。

“我们不必亲自走遍天下。”他缓缓说道,“可以把辨识蛊惑、分辨邪术的道理,整理成册。不写晦涩玄奥的功法,只写世间人心的陷阱,写捷径背后的代价,写黑石塬、旧矿坑发生过的真实故事。抄写多份,送往天下书院、州县官府、山野学堂。

不止是读书人要看,普通百姓,山野少年,都能看懂。把警钟交到更多人的手上。”

赵明远眼中亮光一闪:“是个办法。把教训变成通俗的手记,广传世间。比起事后追剿,让更多人从一开始就不会落入圈套,才是治本之法。我来执笔,把所有事件梳理编撰。”

“我可以把邪力辨别的迹象、被蛊惑之后人的神态变化,还有简单的压制小方,全部记录进去。”王秀梅也点头附和。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苍狼山谷变得格外忙碌。

白日里依旧照常劳作,入夜之后,木屋烛火常常燃到深夜。

赵明远主笔撰文,将谷衍的出身、手段、沈清和的算计、黑石塬少年的沉沦与悔悟、矿坑一战的经过,一一如实写下。文字朴实直白,不堆砌华丽辞藻,让粗通文字之人也能读懂。

王秀梅补充邪力辨识、身体异常征兆,还有几味普通人也可以辨识的草药,写明遇到蛊惑之人应当如何规劝、如何自保。

张建平则在一旁,反复斟酌字句。去掉高高在上的说教,多写普通人面对诱惑时的真实心境。写人如何会被不甘、羡慕、急于求成的心思拖入泥潭。

一卷手记,渐渐成型。

纸页之上,没有叱咤风云的神通,只有乱世遗留的教训,关于人心,关于欲望,关于何为真正的强大。

春风穿过山谷,烛火轻轻摇曳。

他们很清楚,一卷手记无法彻底根除世间所有的恶。谷衍依旧潜藏在天下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还会继续寻觅新的受害者。可哪怕只能点醒一部分人,这份记录,便有它存在的意义。

盛世从不是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心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清醒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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