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她不光认识这块玉,她还知道这东西原本应该在谁手里。”
陆建民的铅笔在指间停了,嘴巴张了一回又合上了。
沈淮的手指从袖口上滑下来垂在裤缝旁边,嗓音只够两个人之间传。
“这条线先不动,玉坠的事等收养手续办妥了再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公社那张临时证明拿到手。”
陆建民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公社办公室走了。
日头从槐树顶上滚到了院墙那边,李干事的钢笔在一张盖了方戳的薄纸上写完了最后一行字,把纸从登记本里撕出来递过了桌面。
陆建民双手接过来,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遍。
字不多,三行半,大意是经本公社初步调查核实,糖糖暂由礁石湾村陆建国家庭照看,未完成正式收养手续期间,任何人不得私自带走该儿童。
底下盖了一枚暗红的方印,墨迹还没干透。
李干事把钢笔搁回笔筒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材料我都存了档,后续该怎么走程序回头会通知你们。但我把话说前头,这张纸是临时的,正式的手续你们得尽快去县民政办。”
李干事:(ˊ⌒ˋ)
陆建民把纸折成三折揣进褂子内兜。
“谢谢李干事。”
“别谢我,把孩子照顾好,真要上了县里的台面,你们手里得有更硬的东西。”
陆建民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阳光已经从砖缝里斜过去了一大块。
陆建国蹲在槐树底下,糖糖坐在他腿边上,两手搁在膝盖上没动弹,脑袋低着。
陆建民走到大哥面前蹲下来,从兜里把那张纸掏出来。
“拿到了。”
陆建国接过去展开看了两眼,手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遍,折好了往贴身的褂子口袋里塞。
口袋浅,纸角露了半截在外面。
他把纸角又往里推了推,手掌在口袋上面按了两下。
陆建国:(ˊ??ˊ?)
“走,回家。”
几个人从公社大门出来的时候赵婶子已经先走了,官道上的人影稀稀拉拉剩了两三个挑粪回来的。
陆建国走在最前面,糖糖被他拎在右手边,小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跟着走。
走了一截路谁都没说话,田垄边上的蛙声从水沟里冒出来,一声一声在暮色里跳着。
糖糖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的手从大哥手腕上滑下来了,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脑袋往下低着,脚尖在泥路上磨了两下。
陆建军回过头。
“怎么了?”
糖糖的嗓音从喉咙底下冒出来,闷得整条官道都压了三分。
“二哥,我是不是很麻烦?”
陆建军的脚步定住了,两手从兜里抽出来。
“你再说一遍?”
“你们为了我跟人家吵了一天,公社跑了两趟,赵婶子孙老头都被我拖下了水。”
她的嗓音往上颤了一截,鼻腔里堵着一大块东西。
糖糖:(???????????)
“要是没有我,你们就不用受这些气。”
陆建军的嘴巴张了一回又合上了,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蹲到她面前。
“你听好了,没有你的时候我们三个穷得连盐巴都买不起,喝粥喝到肚子里全是水。”
他的手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陆建军:(ˊ??ˊ?)
“你来了以后我们吃上了海参粥,赚了钱,你说谁麻烦谁?”
糖糖的鼻子吸了两下,嘴巴瘪着。
陆建民从后面走上来,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里晃了晃。
“糖糖,你知道今天在公社最管用的是什么?不是赵婶子的证词,不是孙老头的证言,也不是沈淮的启事。”
“是什么?”
“是你自己。”
陆建民的手掌在她后脑勺上按了按。
陆建民:(ˊ?ˋ)
“你站在那里把袖口卷起来的时候,李干事的钢笔在本子上停了整整一分钟没落下去,你说你是不是最管用的那个?”
糖糖的眼眶红了一圈,嘴巴鼓着憋了两息,两手往陆建国的腿上扑过去了,脑袋埋在他的膝盖边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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