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的手掌覆在她头顶上,大拇指在她的发缝里蹭了两下。
沈淮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指在褂子口袋边上搭着,目光从糖糖肩膀上移开了,落在路边田埂上一棵歪脖子苦楝树上。
他的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来了,手心里捏着一颗纸包着的水果糖,是赵婶子临走时塞给他的。
他走上去两步,蹲到糖糖旁边,把那颗糖塞进了她垂在膝盖边上的掌心里,手指在她手背上碰了一拍就收了回来。
沈淮:(ˊ?ˋ)
糖糖的手指合上了,把那颗糖攥在掌心里,鼻子吸了吸,脑袋没抬。
几个人在泥路上多蹲了一会儿才起来,暮色把田垄上的影子拉长了一大截。
走到村口的时候,大榕树底下围着三四个人在说话,声音飘飘悠悠地往这头灌。
“……那丫头来路不明的,亲妈亲爹都来要了,陆家那三兄弟还死扣着不放,你说图什么?”
“可不是嘛,今天公社都闹上了,整个礁石湾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
说话的人是刘翠芬,嗓门不高但穿透力一流,靠着大榕树的根瘤坐着,手里纳着鞋底子,嘴巴里的话比针脚密。
刘翠芬:(ˊ??ˊ?)
旁边站着的王桂花接上了话头,手指在围裙上擦着。
“我婆婆说了,那丫头就是个灾星,来了陆家以后建设也出了事,全村上下被她搅得不安生。”
陆建军的脚步钉在了村口的石板上,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陆建民在他胳膊上按了一把。
“别理她们。”
“我耳朵聋了行不行?”
糖糖的脚步在陆建国的腿边上停了。
她的手指在掌心里攥着那颗糖,指节收紧了又松开了。
她的脑袋抬起来了,两眼从泪水的雾气里看着大榕树底下那几个人影。
嘴巴动了动,嗓音不大但稳。
糖糖:(ˊ??ˊ?)
“大哥,我不是灾星。”
陆建国的脚步顿了一拍,手掌在她肩膀上捏了捏。
“谁说你是了?”
“她们说的,以前也说过。”
糖糖把那颗糖从掌心里翻出来了,纸壳被汗浸了一小块,她撕开纸壳把糖塞进嘴巴里,嚼了两下,嗓音含着甜味往上送。
“我要让她们闭嘴。”
陆建军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你打算怎么让她们闭嘴?”
糖糖的脚趾在棉鞋里蜷了蜷,嗓音从喉咙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倔。
“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让全村的人都知道跟着我哥哥们不会吃亏。”
她的手指在裙边上擦了擦,两眼盯着村口那条往海边去的路。
“明天退潮是几点?”
陆建军的眉头松了半截,嗓门里混了两分笑意。
“卯时三刻。”
“起得来吗?”
陆建国的手从她肩膀上放下来了,两手叉在腰上,嗓音从胸口闷出来。
“你先把嘴里那颗糖吃完再操心明天的事。”
糖糖的腮帮子鼓着,嘴巴嚼了两下,手指在裙边上拧了一个结。
沈淮走在队伍最后面,手指在袖口上搭着,目光从糖糖的后脑勺上划过去,嘴角往一边歪了不到一分。
暮色里海风带着腥咸味从滩涂那边灌过来,远处礁石缝里传来老蟹的窸窣声。
窗棂边上那只缺了半个钳子的老蟹从砖缝里拱出半个身子,两只眼柄往村口那边转了转。
陆建民蹲到院门口,手指在铅笔杆上敲了两下,嗓音往灶房里飘了一截。
“沈淮,你在公社门口盯那张旧通知看了三回,到底看见什么了?”
沈淮靠在灶房门框上,手指从袖口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嗓音压到了灶房里第二口锅都听不见的分量。
沈淮:(ˊ?ˋ)
“通知上的落款单位是省城军区后勤部。”
陆建民的铅笔在指间停了。
“你怕的不是姜家。”
沈淮的手指在裤缝上蜷了蜷,嘴巴合着,目光落在灶火映红的石板缝里。
“建民哥,我的麻烦比姜家的大。”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