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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急不得(1 / 2)

送走顾希言那天早晨,鹿悠悠回到家后在工作室里站了一会儿。人台上挂着秋天三款半手工长裙和短上衣,棉麻外套叠在布袋里放在收纳箱最上面,墙上的布条安静地垂着,灰绿和米灰交错排列。一切和昨天一样,但家里又少了一个人。

鹿悠悠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银杏树。最糊成一片,从叶尖往叶脉方向过渡,像谁用极淡的水彩从叶尖往上晕染。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到缝纫机前,把之前裁好的几块碎料从抽屉里取出来。

小月亮上午没有去画画课。她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速写本和那根细针。她还在练手针,这次缝的是一块更小的边角料,灰蓝色的半手工布,针脚比前几天又密了一些。缝完十几针之后她把布翻到反面看了一眼,又翻回正面,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针脚在灰蓝的布面上排成一条细细的线,还是歪,但间距比之前均匀了。她把布片收进口袋里,翻开速写本,画了今天的练习。画完之后她站起来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会儿鹿悠悠踩缝纫机。

“妈妈,你在做什么?”

“把碎料拼起来。秋天三款长裙的碎料和短上衣的碎料放在一起拼。”

“拼什么?”

“还没想好。先拼一块布片。”

小月亮走进来,站在工作台旁边看鹿悠悠把碎料一块一块地排列。灰蓝的碎料有大有小,有长条形的,有三角形的,有的是半手工布的边角,有的是棉麻布的边角。鹿悠悠把它们按颜色深浅分成两组,深的放左边,浅的放右边,然后从中间开始往两边拼。

缝纫机的声音很轻,针速低档,手指把碎料一片一片地引导到针下。

那天下午,鹿悠悠把拼好的布片从缝纫机上取下来。巴掌大的一块,十几块碎料拼接而成,灰蓝色中深浅不一,接缝的走向不规则,像一片叶子上深浅不一的绿。她把布片翻到反面检查了一遍接缝,然后用熨斗压平。小月亮放学回来的时候,布片已经压好了,平铺在工作台上。

“妈妈,这块布片比短上衣那块大。”

“对。用了两块碎料。半手工和棉麻都有。”

小月亮伸手摸了一下布片。半手工布的绒感和棉麻布的挺括拼在一起,手感有细微的差异,但拼在一起之后反而变得丰富了,像一片叶子上向阳面和背阴面的质感不同。“像一棵树上有两种叶子。”

“什么树?”

“银杏树。有的叶子黄了,有的还没黄。但都在同一棵树上。”

鹿悠悠没有接话。她把布片放在工作台角落,然后开始整理秋天三款长裙的工艺单。客户那边确认了秋天季的订单,三款长裙各十件,短上衣五件,棉麻外套要等工厂打样之后再做决定。她需要在月底之前把工艺单和样衣数据整理好发给工厂。

那天傍晚,顾砚屿回来后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布片。“这是什么?”

“碎料拼的。还没想好做什么。”

“像一片叶子。”

“小月亮说像一棵树上有两种叶子。”

顾砚屿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司的文件摊开。小月亮靠在沙发扶手上,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她在画那棵银杏树,最还是绿的,但叶尖上已经开始泛出淡淡的黄。她在画的下方写:

“哥哥走了。早晨送他的时候没下雨。他背包上肩的时候,侧袋里的小袋子晃了一下。妈妈说碎料拼了一块布片。像一棵树上两种叶子。有的黄了,有的还没黄。”

第二天上午,鹿悠悠把秋天三款长裙的工艺单整理好了。每款十件,半手工布裁完最后一卷就不够了,客户说可以用替代面料,色卡已经确认了。鹿悠悠把替代面料的样卡贴在工艺单背面,标注了色号和缩率。短上衣的五件用老太太的手织布剩余边角料拼,不够的话用半手工布替代。她写完之后又看了一遍,然后给工厂发了消息。

小月亮下午放学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消息。“妈妈,画画课老师说要办一个小展览。每人交三张画。我想交银杏树的。”

“哪三张?”

“春天一张,夏天一张,秋天一张。老师说可以画同一个东西的不同时候。”

鹿悠悠看了一眼小月亮的速写本。从春天到秋天,银杏树的画已经有几十张了。春天是刚发芽的嫩绿,夏天是深绿反卷的叶子,秋天是最

“我自己画。重画三张。一张一张地画。画在同一个本子上。”

那天下午,小月亮坐在客厅地毯上,翻开一本新的速写本。第一页画了春天的银杏树,嫩绿的叶子刚从枝条上冒出来,稀稀疏疏的,枝条之间的空隙很大。第二页画了夏天的银杏树,叶子密了,颜色深了,正午的时候反卷着,叶面朝上那层亮得发白。第三页画了秋天的银杏树,最,整棵树从下往上,颜色从黄绿到深绿。三张画用了同一个视角,都站在院门口往树的方向看。她在第三张的下方写:“春天、夏天、秋天。同一棵树。同一个位置。叶子从少到多,从绿到黄。老师说可以画同一个东西的不同时候。”

那天傍晚,顾砚屿回来的时候,鹿悠悠正在看小月亮的三张画。她站在茶几旁边,一页一页地翻。顾砚屿走过来看了一眼。“画得比春天好。”

“你什么时候看过春天的?”

“她春天画的那些,我每天回来都看。挂在工作室墙上。”

鹿悠悠没有接话。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在茶几上。顾砚屿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人台上的三款长裙和短上衣,又看了一眼收纳箱最上面的布袋。棉麻外套叠在里面,已经好几天没动过了。“工厂那边怎么说?”

“打样之后再看。客户说秋天先上长裙和短上衣。外套等明年春天。”

“那明年春天的手织棉长裙呢?”

“老太太的布用完了。半手工布替代。客户已经确认了。”

顾砚屿点了点头。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小月亮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新速写本收进书包里。鹿悠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们两个人。窗外有银杏叶的沙沙声,比夏天更干,更碎。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那天夜里,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最后一段:“今天画了三张银杏树。春天、夏天、秋天。同一棵树。同一个位置。叶子从少到多,从绿到黄。老师说可以画同一个东西的不同时候。哥哥在苏州。他还没发照片。妈妈说再等等。他到了就会发。树上的叶子黄了一半。最里。”

十月九号那天,顾希言从苏州发来第一组照片。第一张是苏州老城区的巷子,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墙头上探出几枝树枝,叶子还是绿的。第二张是吴记手织的门面,木门半开着,里面能看到织机的轮廓。第三张是吴师傅的手,和徽州老太太的手很像,指腹有茧,手指上缠着胶布。第四张是织机上的布,灰蓝色的斜纹布,经纬之间夹着极细的白色纤维。鹿悠悠把第四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斜纹的走向很清晰,从右下到左上,每隔几根经线就有一条斜线穿过,像雨丝斜着落在布面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存下来。

小月亮凑过来看了一眼第四张照片。“妈妈,斜纹的布和我们的平纹布不一样。”

“对。斜纹更密,更厚。做秋天的外套比平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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