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俯身看去,那人影的眉眼却还模糊着。
她把木垫上松开的布条重新掖好,陪兵士等到午后。
周玄收回神力时,人影仍留在原甲中,肩颈的轮廓没有散开。
小满向师尊传音:“您先歇着,我再陪他坐一会儿。”
周玄应道:“嗯,明日再看看。”
第三日,周玄刚将神力送入旧纹,甲内忽然响起一声低问。
“桥头……还有人吗?”
兵士俯下身:“没有了,都过桥了,一个也没落下。”
小满看见甲中的人影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凑近的那张脸上。
“你还在?”
兵士应道:“在,一直在。”
他将怀里的头盔放到魏安的甲旁,手扶住了旧甲的肩头。
小满往后挪了挪,把甲边的位置让给他。
魏安看过四周的舱壁,才向小满问道:“姑娘,这是哪儿?”
小满道:“这是我们的灵舟,您那时抓着我的胳膊,借力上来的。”
魏安望着她,低声道:“我记得你。”
小满点了点头,指向案上的泥像。
“这位是家师,这几日一直在替您接续甲里的旧纹。”
兵士接过话:“姑娘们还找着了桥头的碑,是过桥的人立的,我亲眼去看过。”
他靠近魏安,将记住的碑文慢慢念了出来。
“尽渡西桥,守军留后,护送至此。”
魏安听到“守军留后”时,转向了同伴。
“他们……还记着我们?”
兵士应道:“记着,碑上还写了谢守桥将士的恩情。”
魏安低下头,过了片刻才道:“那就好。”
他转向案上的泥像,试着欠身,魂影却只在甲内抬起了一点。
“多谢神君救我。”
小满伸手扶住旧甲:“您先别急着起来。”
周玄向姐妹传音:“他还离不得这副甲,让他先养着,别急着动。”
姜禾将师尊的话转告魏安,魏安便停住动作。
兵士拾起甲旁的旧盔,托到魏安眼前。
魏安望着那只旧盔,轻声道:“连这个,你也替我留着。”
兵士应道:“等你好些,自己收着。”
他将头盔放回魏安的甲旁。
姜禾道:“师尊说了,您先在这里养着,往后要去哪儿,由您自己定。”
魏安看向泥像:“我想去看看那块碑。”
他停了停,又转向同伴:“眼下还走不得,我想先留下,和你待着。”
“那就安心住下,养好了再说。”
姜禾答应后,兵士也应了声:“等你好了,我陪你去。”
魏安应了声,朝同伴笑了笑,安静地伏在旧甲里。
小满将抄图收拢到案角,随姐姐退到门边。
歇过一阵,周玄向姐妹传音:“小禾,把行祠龛下那幅印纹也取来,为师想同刚接过的甲纹比一比。”
姜禾回供奉房取来旧图,在小案上展开。
小满将案角的军甲图移到旁边,指着方才接通的那处回折。
金色的印纹从泥像上显出,悬在两张图的上方。
小满看见军甲图上向内的弯折,恰与金光中的一段纹路重合。
她正要将实甲上的断处指给姐姐,旁边忽然响起魏安的声音。
“神君,能让我看看那道印吗?”
金色的印纹转向旧甲,停在魏安能看清的地方。
魏安沿着那两道回纹看过,才低声开口。
“领甲那日,我在行祠里见过这样的印。”
小满问道:“您见过持印的那位神君吗?”
魏安摇了摇头:“只见过龛下的印纹,没见过神君。”
“领甲后,我还守过那座行祠,龛下的回纹日日都能见着。”
小满问道:“是万里道君的行祠?”
魏安点头,转向泥像:“神君,这道行印,是谁传给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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