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浓墨一般铺满天际,晚风卷着腐叶与荒草的冷腥气,穿梭在断壁残垣之间,整座废弃院落被无边的死寂与凛冽杀机层层包裹,连虫鸣兽吼都尽数绝迹,只剩风声擦过破壁朽木,发出细碎又阴森的呜咽。
方才一道纤细灵巧的黑影掠过低空,小媚的足尖点过残墙,转瞬便彻底隐没在院外幽深的密林之中,枝叶轻晃,再无半分踪迹。
就在她离去的刹那,废院西侧的密林阴影里,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形缓缓从浓稠的黑暗中剥离而出,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衣料紧贴身姿,勾勒出利落冷硬的线条,周身气息收敛,没有半分灵力波动,甚至连脚步落地都轻如落叶,全然不似寻常修行者。
他借着夜色与树影的双重遮掩,悄无声息掠入废院之中,惨淡的月色被厚重乌云遮挡,仅有余微光洒落,堪堪劈开黑暗,渐渐映出男子冷冽的面容。
是曲焦!
他眉眼锋利如刀,面色覆着一层常年不变的漠然冷硬,眼底深处藏着无人察觉的深沉算计,立于荒寂的院中,静静扫视一圈破败的屋舍,确认小媚已经走远,才抬步缓缓走向正中的厅堂。
朽木打造的厅门早已陈旧,他抬手轻推,木门开合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轻响,在死寂的夜里转瞬消散。
屋内光线更为昏暗,仅有一缕微弱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斜斜切入,落在厅堂正中的木桌之上,夜莺一身宽大黑袍覆身,佝偻的身形静静端坐于桌后,面容被一张精致的鸟嘴面具尽数遮盖,周身气息沉寂如水,自始至终,她未曾抬眼,未曾动分毫,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有人推门而入,周身静谧得如同一尊沉寂多年的石像。
曲焦进门之后,反手将厅门缓缓合拢。
他面无表情,眉眼间无半分情绪起伏,抬步走到木桌另一侧,缓缓落座,两人隔桌相对而坐,各自无言,屋内的空气彻底凝滞,沉得让人窒息。
一息,两息,三息……数息死寂蔓延,无声的博弈在昏暗之中悄然涌动。
良久,一道极轻的呼气声骤然打破沉寂,那气息绵长又低沉,不似寻常换气,反倒更像一声暗藏顾虑,百般斟酌的叹息,裹挟着几分刻意流露的无奈。
曲焦终于抬眸,目光落向对面戴面具的老者,嗓音平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师尊,诛杀龙钰轩的布局,所有环节皆已筹备妥当,只待时机一到便可动手,只是弟子斗胆,仍要多劝一句。”
他微微顿声,眼底掠过一丝审慎的凝重,语气添了几分郑重:“若是一年前,哪怕是半年前,您执意要对他出手,弟子绝无半分异议,甘愿听命行事,可今时不同往日,龙钰轩已然起势,脱胎换骨,他如今修为暴涨,根基稳固,身份地位更是今非昔比,此刻贸然出手,想要斩除他,恐怕要付出难以承受的惨重代价,甚至可能满盘皆输。”
“嘿嘿嘿·····代价?”
阴寒的笑声骤然从夜莺面具下溢出,细碎冷冽,在密闭的厅堂里反复回荡,透着丝丝嘲讽与冷戾,她始终未曾抬头,一双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眸,骤然亮起幽幽的幽蓝冷光,阴森刺骨,如同暗夜里蛰伏的妖瞳,死死锁定着眼前的曲焦。
“你当初步步为营,暗中夺权,将你师妹的权势尽数架空之时,怎么从未想过何为代价?!”夜莺的声音尖锐,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质问:“若不是你私心作祟,她何至于落得如今被太极宗软禁囚禁,寸步难行的境地?!”
听闻此言,曲焦脸上瞬间浮起一层痛心疾首的神色,眉心微皱,眼底满是无奈,仿佛满心皆是苦衷与不忍,语气绵长又怅然:“师尊,师妹她终究太过心软,太过感情用事了。”
他微微摇头,一副万般无奈的模样,缓缓辩解:“血神宗那群人心性阴狠,唯利是图,从始至终,他们都只是将师妹当成一枚顶罪的棋子,挡灾的替身。这些年他们犯下的无数恶孽,到头来尽数推到师妹一人身上,让她背负满身污名,弟子实在不忍见她沦为牺牲品,被这群恶人彻底拖累覆灭,这才出此下策,暂时接手权位,只为替她稳住局面,并非刻意夺权相逼。”
“放肆诡辩。”
夜莺又是一阵低沉冷笑,笑意里满是不屑,她缓缓抬起干枯褶皱,青筋凸起的右手,在半空轻轻摆了两下,动作缓慢又漠然,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可笑的笑话。
“行了,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不必在老身面前演戏。”夜莺语气冷淡:“你们师兄妹之间的权位纠葛,私心算计,你们自行清算处置便可,老身已是半截入土之人,本该安享余年,却还要日日为你们这些后辈的争斗操心劳神。”
她微微抬首,幽蓝的眸光穿透面具缝隙,直直落在曲焦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如今你师妹被困太极宗,身陷桎梏,当真毫无半分想法?”
“弟子自然日夜思虑,从未放下。”曲焦面露深重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故作的怅惘:“只是师妹如今心性大变,看似无欲无求,对权势,恩怨,过往皆漠不关心,一副万事皆休的模样,依弟子看来,多半是她自己甘愿如此,无心挣脱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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