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夜莺低声驳斥,屋内气氛骤然一沉。
她沉默片刻,似在复盘过往种种,语气沉凝:“她身负血海深仇,心怀复国大业,执念深重,从未轻言放弃,怎会无端消沉,甘于困守囚笼?定然是你多年打压太过,步步紧逼,寒了她的心神,磨了她的锐气!”
“师尊!”曲焦闻言,微微挺直腰背,神色骤然端正,语气郑重了几分:“弟子无数次苦心规劝于她,让她认清现实,斩断虚妄执念,叶正凡与我们道途相悖,本就不是一路人,二人之间绝无半分可能。可师妹深陷情执,死活不听规劝,执意沉溺其中,她今日这般颓废消沉,归根结底,皆是为叶正凡所困,为情爱所累,与弟子无关。”
夜莺闻言微微颔首,眼底的戾气稍稍褪去,化作一声苍老的感慨,语气满是惋惜:“女人一生,终究最难跨过情关,她天赋卓绝,一身修为惊才绝艳,若是能斩断情爱,冷下心肠,心性再狠绝几分,日后定然能继承老身的衣钵,只可惜,终究是执念误了自身。”
曲焦闻言不置可否,面上依旧是平淡无波的神色,无人察觉的眼底深处,一抹幽深精芒转瞬即逝,暗藏算计。
“师尊,其实师妹身上,还藏着一桩难解的烦心事。”
他放缓语速,微微停顿下来,刻意留出空隙,待原本淡然端坐的夜莺闻声抬眸,幽蓝的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静待下文之时,他才继续开口,语气压低,添了几分凝重与隐秘:“弟子近日方才得知,师妹体内,已然出现了虫噬之症的苗头。”
“哦!”
这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落地,让夜莺的情绪瞬间生出波动,她面具之下的眼眸极不可查地亮起一抹炽热的亮光,那是潜藏多年的期待与激动,转瞬便被她刻意遮掩,化作关切之意。
原本轻放在桌下的一双干枯老手,骤然抬起,稳稳按在身前那根古朴厚重的权杖之上,指节微微收紧,干枯的指尖隐隐发颤,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诧异与担忧:“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她从来没有与老身提起过?”
曲焦的目光轻飘飘一扫,精准落在那权杖上,将夜莺瞬间的情绪波动尽收眼底,心中算计愈发明晰,面上却一副忧心忡忡的叹息:“弟子也是刚刚得知此事,尚且不知具体发作时日,师尊,您深耕此道多年,对这门功法的缺陷了如指掌,不知是否有法子,能够压制师妹身上的虫噬之苦?”
厅堂之内再度陷入沉寂。
夜莺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晦涩的咕噜声响,似在认真思索应对之法,又似在压抑心中翻涌的激动心绪,她那双干枯褶皱的手指不住微微轻颤,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早已激荡难平的内心。
这一丝一毫的异动,尽数被曲焦牢牢捕捉,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缓缓续上话语,语气满是无奈与惋惜:“弟子记得,师尊早有言在先,这虫噬之症,是修行秘法自带的先天缺陷,根深蒂固,只是……唉,眼睁睁看着师妹受此折磨,弟子实在于心不忍。”
“不必多言。”
夜莺骤然抬手,一把攥紧手中的权杖,重重往地面一拄,沉闷的“咚”声在密闭的厅堂里炸开,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笃定。
“老身的徒弟,自然不会任由她被虫噬之痛百般折磨。”她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掌控感:“待此番大事彻底落定,老身自会亲自出手,寻机将她从太极宗带出,替她根治隐患。”
话音稍顿,她手中权杖微微抬起,直直指向紧闭的厅门,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与自信:“你素来顾忌自身身份与颜面,此番布局,你不必勉强掺和,只管去处理你自身的事务便可,老身本就未曾指望你出手相助,此地早已布下缚灵阵,龙钰轩等人若是敢贸然闯入,定是插翅难飞,有来无回!”
曲焦微微颔首,他心里清楚血神宗缚灵锁的威力,结合这种锁炮制的阵法,一般的修行强者还真顶不住,只要进来了,那几乎就是死局。
可这个死局对龙钰轩来说,却还没达到十死无生的地步,要知道龙钰轩乃是灵体双修,就算灵力修为被压制,他的体魄强度依然能够顶住一段时间的攻击,这时间一长,难免就会生出变故。
当然关于这个关键情报,夜莺显然知道的不多,曲焦也不知为何,并没有出声提醒她。
曲焦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恭敬谦和,滴水不漏:“师尊言重了,龙钰轩素来谨慎多疑,心思缜密,若是他察觉异常,纠集大批人手一同前来,届时阵法压力剧增,终究难以应付,弟子便留守在院落附近隐匿待命,若是仅有龙钰轩一人赴局,弟子便隐匿不出,成全师尊布局,若是对方人多势众,弟子再伺机出手相助。”
言罢,他抬手行了一礼,转身之际,他眼底的恭敬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幽深冰冷的漠然,他抬手轻推厅门,伴着轻微的声响,身形缓步走出,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再度将死寂与暗流锁于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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