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守候，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只蝶是从怎样的鬼门关里爬回来的，哪里肯让她再去冒险。
几个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弟子商量了一番，说可以替她回去看看，让她在华光门中安心等着便是。
星起初执意不肯——那是她的故乡，是她欠下的债，是她与那些枉死同族之间唯一还能弥补些什么的念想，她怎能假手于人。
可她看看自己这副连飞都飞不稳的身子，看看那些挡在她面前、满脸不肯让步的年轻面孔，终究还是沉默了。
她将故乡的具体方位告诉了那名弟子，说得极细——哪座山，哪条溪，哪片林子，那棵老松树的枝桠上有个松鼠窝，那条溪流的拐弯处有一丛野生的覆盆子，进了松林之后朝西走，有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石头旁边便是苍。
她说了很多，像是怕他找不着，又像是在借着这些琐碎的细节，在脑海中重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乡。
那弟子一一记下，临行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放心，我去去就回。
那弟子走后，星便日日守在药庐门口。
她飞不远，便停在门槛旁一株桃树的枝桠上，风吹过山门外的桃树，她便抬起头来望一眼。
清晨的露水打湿她的翅膀，她便抖一抖；傍晚的夕阳落在山门外那条蜿蜒的山道上，她便盯着那路的尽头，一看便是许久。
等待的日子比养伤的日子更难熬。
养伤时她什么都不用想，只管睡、只管吃药；可等人不一样，等人的时候脑子里会转出千百种念头，每一种都比上一种更坏。
守在药庐外的弟子见她这副模样，偶尔过来陪她说说话，替她分散些心神，可她总是应得心不在焉，目光始终望着山门的方向。
那弟子终于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衣袍上还沾着赶路时溅上的泥点，靴上满是干涸的泥土与碎草屑，显是一路未曾停歇。
他站在药庐门口，垂着手，迟迟不肯开口。
星看着他的脸色，心头已沉了半截。
他带来的不是好消息——那片深山还在，但小妖们皆不见了踪影。
当初那伙修士冲进山林时，并非将所有妖都当场屠杀，有些小妖被他们带走了。
是被抓去卖了，或者直接被炼化了，那弟子没能查到。
他问过附近的村民，翻过被烧焦的树洞，找过溪流下游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岩缝，都没有。
如今死的死，不知所踪的不知所踪，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留下。
那弟子说完，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星面前——是一截枯枝。
星没有说话。
她望着那截枯枝，慢慢收拢了那双残破的蝶翼，把脸埋了进去。
风从山门外吹过来，吹动桃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药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那截枯枝搁在软垫上，无声地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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