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长老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深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也没有半分悔意,只有一片被数十年的剧痛与孤独烧灼过的冷冽。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狼藉的执法堂里一字一字地落得分明,像是把钝刀子慢慢割在每个人心头:
“掌门方才说,我私修邪术、勾结妖兽、残害无辜。
那么我倒要问问掌门——我替华光门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为了重建这座破败的山门,日日夜夜操劳执法堂事务,训诫弟子、整肃门规、追捕邪修,我做的哪一件不是为了华光门?”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握着剑、捏着符、将他团团围住的同门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面孔,有的他曾亲手从废墟里拉出来,有的曾在战后重伤濒死时接过他递来的丹药,有的曾在执法堂里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长老,此刻却将剑锋对准了他。
有人回避了他的视线,垂下眼去不敢与他对视;也有人依旧怒目而视,攥紧了剑柄不肯松懈半分。
他又笑了一声,那笑声比方才更轻,却更冷,像是深冬里从结冰的湖面上吹过的一阵风。
“你们呢?
你们哪一个不是我把你们从废墟里拉起来的?
哪一个在战后重伤濒死时,不是我亲手替你们寻的丹药、渡的灵力?”
他将目光收回,又落在掌门身上,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颤抖:
“我倒要问问掌门,问问诸位同门——你们有谁,是真心替我解过毒的?”
这句话问出口,殿内竟有片刻的死寂。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敢回答。那些方才还怒目而视的弟子,有人攥紧的拳头悄悄松了几分;那些方才还在回避视线的人,头垂得更低了。只有掌门的目光依旧稳稳地落在他身上,沉默而沉重。
“你们替我试过几次药?渡了几回灵力?发现那妖物的毒排不出去,便一个一个地放弃了。”
他的声音从低沉缓缓拔高,像是积压了太久的岩浆终于冲破了地壳,滚烫而不可遏制:
“你们所有人都默认我还活着、还能站着、还能替你们做事,便算是没事了。
可我不是没事!”
他指着自己那条还在渗血的膝盖,指着自己那副被毒素侵蚀了数十年的躯壳,一字一字从牙缝里磨出来,每个字都像是从骨髓深处刮下来的:
“这么多年,我每一日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痛得深入骨髓。
如今掌门倒是来了——不是来问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而是来问我知不知罪!”
掌门面色未变,只是眉宇间的疲惫又深了一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压得他几乎要直不起腰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与他并肩站在废墟上、曾一同立誓要重建华光门的同门,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依旧稳得像山:
“你所承受的痛苦,无人否认。但这不能成为你残害无辜的理由。”
“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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