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华光门的每一个人都放在心上的时候，他们何曾将他放在心上过。
他为了重建这座破败的山门，在残垣断壁间带头清理废墟、重新绘制护山大阵的阵图、将散落在灰烬中的功法典籍一页一页地捡回来。
执法堂的事务他从不假手于人，训诫弟子时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门规不可废”。
可掌门呢？
那些长老呢？
他们想过他吗？
他们真正在意过他的伤势吗？
他们替他试过几次药、渡了几回灵力，发现解不了毒，便渐渐淡了。
没有人再问起他骨头里那条千年蟾蜍留下的剧毒，没有人再在深夜敲开他的门问他今日还疼不疼。
所有人都默认他还活着，还能站在执法堂的首位上训话，还能领着弟子们下山除妖，便算是没事了。
可他不是没事。
他疼了这么多年，每一日都像是在刀刃上行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骨髓上。
他在暗室里疼得蜷成一团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敲过门。
他在静室里把惨叫咽回喉咙里、将嘴唇咬得稀烂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问过他为什么眼眶发红、为什么衣袍上总有冷汗浸透后干涸的盐渍。
如今掌门倒是来了——不是来问他疼不疼，不是来问他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而是带着那狸猫的尸体来审判他的。
凭什么。
他为华光门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他们连他的痛都看不见。
他站在那些翻涌的怨毒与不甘之上，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血痕，温热的血顺着掌纹缓缓淌下，滴在冰冷的石地上，无声无息。
接着，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那一瞬间，整个执法堂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术法的光芒便已炸开了。
那些积压了太久的怨毒、恐惧、愤怒与不可遏制的杀意，在这一刻同时找到了同一个宣泄的出口。
术法的华光在执法堂高耸的穹顶下纵横交错，剑气撕裂了堂上悬挂了不知多少年的匾额，碎木与石屑簌簌而落，砸在下方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符箓的火光从一侧廊下炸开，将原本昏暗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火舌舔过梁柱，熏黑了大殿高处的石壁。
有人怒吼着冲上前，法器相撞的尖啸刺得人耳膜生疼；有人踉跄后退，被脚下的碎石绊倒，尚未起身便被迎面而来的术法吞噬，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混乱中没有人再分得清敌我，昔日的同门情谊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那些曾一同在废墟上重建山门、一同在演武场上切磋、一同在魂堂中受安魂香洗礼的过往，此刻都化作了最狠厉的杀招。
每一道出手都是倾尽全力，每一双眼睛里都写满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疯狂。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