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说越急,越说越颤,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他身为执法长老,明知门规,却用邪术害人,与那些被他亲手惩处过的邪修有什么区别?”
他的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一面被擂得太急的鼓,像是恨不得冲上去将那道清辉里的人影劈成两半,可脚下却钉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又有人站了出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在门中极少发表意见,此刻开口,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几分。
他没有看执法长老,也没有看那个怒目而视的年轻弟子,只是望着自己面前的石地,像是在对着那些碎裂的石板说话:
“我入门晚,那场大战我不曾经历,不敢妄议前辈们当年的功过。
可这些年来,他一直是我的师父。
他教我背戒律,教我辨识邪术的痕迹,教我如何在追捕邪修时护住自己。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喊过一声疼。”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
“若是当年门中有人肯多替他渡几回灵力,多替他寻几味药,他是不是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我们能不能等他把毒治好了再谈刑罚?”
这话虽温和,却像一记闷锤砸在了每个人胸口。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能回答他。
另一个始终沉默的弟子却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开了口,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的寒意:
“他教过你,你念他的恩情。那今日死在矿道里的同门呢?星师姐呢?他们的恩情谁来念?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先前开口的弟子面色一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
他垂下了眼,那柄被他握了许久的剑,剑尖也缓缓垂了下去,像是再也举不动了。
争执愈演愈烈。
有人拍案而起,历数执法长老这些年为华光门立下的功劳——重建山门时他带弟子清理废墟,清点典籍时他通宵达旦,执法堂的事务他从不假手于人;话音未落便有人冷笑着接口,一条条地数他间接害过的性命——那些被妖兽反击杀死的修士,那些因他通风报信而功亏一篑的围捕,还有今日死在矿道里的同门。
功过是非被一件件地翻出来摆在青石地上,像一堆纠缠不清的乱麻,谁也无法理出个头绪来。
有人沉默,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攥紧了拳头却不知该往哪里挥,也有人默默地退到了人群边缘,不愿在这场争执中选择任何一方。
大殿里的声音越来越高,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有人都知道执法长老有罪,可在罪与罚之间,横亘着一条太深太深的裂谷——那裂谷里是他数十年的功劳,是他为这座山门流过的血与汗,是他被毒素一寸寸啃噬却无人问津的漫长岁月。
掌门站在殿首,一直没有开口。
他望着这些争执不休的同门,望着那些或愤怒或不忍或茫然的面孔,眉宇间的疲惫一层层地叠上去,却始终稳得像一块被浪涛反复冲刷却不肯松动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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