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并不掩饰的疲惫,却也坦荡,道:
“星于华光门有功有过,她的事,华光门不会隐瞒,也不会推脱。”
苍沉默了片刻,目光从掌门脸上缓缓移过,扫过殿内那些或疲惫或警惕的面孔,扫过那满地的碎石与血污,最后落在那道被清辉笼罩、始终沉默的身影上。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退到了殿门之外。
他没有离开,只是靠在了殿外那棵被术法削去半边树冠的老松旁,安静地等着。
掌门立于殿首,望着被困在清辉中的执法长老,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
他没有加重刑罚,也没有从轻发落,只是将审判之权交给了那座在华光门深处矗立了千百年的镇派之塔——压入七星玲珑塔,由塔灵来断他的罪。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寂静。
那塔自有灵性,能辨是非,分善恶,不偏袒人,也不偏袒妖。
执法长老有功有过,有冤屈也有罪孽,人无法断清的,便交给塔来断。
掌门抬手,那道笼罩着执法长老的清辉便缓缓收拢,化作一道柔和的牵引之力,将他从碎石与血污之间托起。
所有人都望着那道清辉,望着那个曾与他们并肩走过废墟、如今却即将被押入塔中的身影。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垂下的袖袍之中,他的手指极轻极快地动了一下——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精魂之力,自他指尖无声无息地滑出,如一道微不可察的烟痕,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具横陈在石地上、早已焦黑斑驳的狸猫尸体之中。
他做得极隐蔽,连掌门都未曾察觉。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缓缓抬起头,望了一眼执法堂高悬的匾额,又望了一眼殿外那片被晨曦染成淡金色的天空,垂下眼,任由那道清辉将他带往七星玲珑塔的方向。
掌门走出殿门时,殿外晨光已薄薄地铺了一层,将执法堂破损的檐角与满地碎石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苍依旧靠在殿外那棵被术法削去半边树冠的老松旁,见掌门出来,便直起身,朝他望去。
掌门在他面前停了停,说了一句:
“随我来吧,我将星的事告诉你。”
苍没有多言,只是点了一下头,跟在了掌门身后。
与此同时,殿内走出一名年轻弟子,怀中抱着一团用粗布裹着的物事。
那布里裹着的便是那只狸猫的尸体。这狸猫虽是害了数十条性命的恶妖,又曾受邪术控制,但念在它并非自主为恶,终究也是一条生灵,掌门便吩咐弟子将它埋入后山,不入碑林,只在竹林外寻一处荒地,让它入土为安。
那弟子抱着裹尸的布包,低着头,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掌门领着苍走的也是同一条路。
出了执法堂,绕过殿前那片被术法炸得坑坑洼洼的空地,沿着通往偏殿的石径向前,刚好与那弟子去往后山的方向重叠了一小段。
掌门在前,苍在后,那弟子抱着布包不远不近地走在另一侧,三方各行其道,谁也没有说话。
晨风穿过被削去半边树冠的老松,带起几片松针,轻轻落在苍的肩头。
就在这擦肩而过的一刹那,那具被粗布裹着的狸猫尸体上,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形的精魂之力无声无息地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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