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没有回答。
那双沉静的眼眸依旧望着墓碑上那几个端正的字,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有人在同他说话。
那弟子在旁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再劝,只是将饭菜又往苍的方向推了推,便转身离开了。
日头渐渐偏西,竹林里的光线从金黄转为暗橙,那碟素菜和那碗白饭依旧搁在石阶上,早已凉透。
有人来收走了冷掉的饭菜,又换上了新的,热腾腾的米饭在暮色中冒着稀薄的白汽。
苍依旧没有动。
他固执地站在那座刻着星的名字的墓碑前,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是在用这种近乎自惩的方式,来弥补那些他错过的、她独自承受的漫长岁月。
苍是在天将破晓时离开的。
竹林里弥漫着薄薄的晨雾,将那座新坟与碑前的身影都笼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看不真切。
他已经在星的坟前站了整整七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当有弟子再次抬眼朝后山方向望去时,那道沉默如古木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他具体是何时走的,也没有人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
他只是在那片寂静的竹林里,无声地来,又无声地去了。
那日,守门的弟子远远望见苍从后山石径上走下来,步履沉缓,衣袍上还沾着竹叶与晨露。
他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开口盘问,只是默默侧身让开了路,然后便向议事殿的的弟子传讯,将苍已离去的事禀告给了对方。
议事殿的的弟子知晓后,便向掌门说了此事。
掌门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仿佛早已料到会是如此。
星死后,华光门上下对她的态度,便变得有些复杂。
不是后悔从前的种种——那些旧事,那些恩怨,那些复杂的情绪,不是一两句便能说清楚的。
他们只是开始反思,往后若是再遇上星这样的异族——那些并非天生为恶、却因种种缘由踏上歧途的妖或人——是否该更理性一些,是否不该在一开始就掺杂太多偏见与冷漠。
星用她的死,在这座残破的山门里留下了一道无声的刻痕,那不是原谅,也不是遗忘,而是一种警醒。
这种态度的转变,苍自然不会知道。
他此刻正独自走在华光门山外的茫茫荒野上,衣袍上还沾着后山竹林里的露水与碎叶。
他走得很慢,却再也没有回头。
他没有回那片被烧焦的深山。
那个他生活了数百年、在战火中化为焦土的故乡,如今已没有人在等他了。
他要去寻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同族——当年那场浩劫中侥幸存活、被掳走贩卖、流落到天南地北的树精花灵。
无论生死,无论还在不在,他都要一个一个地找到,带他们回家。
就像星当年满天下寻找那些被掳走的族人一样。
只是这一次,换他来了。
他离开华光门后,沿着来时那条蜿蜒的山道一路向西,穿过几座荒废的村落,翻过几座人烟稀少的山岭,一路上遇到了几个散修,也打听了附近有没有妖族被贩卖的消息。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片他曾与星一同走过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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