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抬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苍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便朝后山走去。
掌门站在廊下,望着那道沉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没有开口叫住他,片刻后收回目光,转身朝执法堂的方向走去。
门中还有一大摊子烂摊子要收拾,他耽搁不起太久。
苍沿着掌门指的方向,穿过后山的竹林,在一处向阳的坡地上找到了星那座坟。
那是一座新坟,在一排新立不久的墓碑中排在最后,墓碑上刻着几个端正的字——华光门弟子星。
苍在星的墓碑前站了很久。
他望着星的名字,心底那潭被压了太久的死水终于翻涌上来。
两个星在他脑中不停地打架,来回拉扯。
一个是传言里的叛徒,一个是掌门口中的赎罪者。
他不知道该信哪一个。
可如果她真的背叛了故乡,真的甘心做华光门的奴隶,她何必拼到这个地步?
她本可以逃的,她本可以不冲在最前头的,她本可以不管那些华光门弟子的死活——可她没有。
这和那些传言里说她是叛徒,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可如果掌门说的是真的,那她当年确实带族人攻进了华光门,她的手上确实沾了无辜者的血。
故乡的突如其来的横祸,是因星而起,但不全是星的错。
如果他当时也走出了深山,遇上了那个叫李求的修士,自己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不知道。
也许他永远不会知道全部的真相。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他望着那座刻着她名字的墓碑,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星,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竹涛阵阵,坟前的纸灰被风轻轻卷起,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又悄然落回泥土里。
苍在星的坟前站了很久。
后山的竹林在晨光中一片寂静,只有风穿过林梢时带起沙沙的细响,偶尔有几片枯黄的竹叶打着旋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碑前的石阶上,也落在那方新培的土丘上。
他从清晨站到正午,又从正午站到日头偏西,始终没有动过,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那张向来沉稳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株沉默的古木,把根系扎在了这片不属于他的土地上。
期间没有华光门的弟子来催他离去。
那些经历了执法堂变故的弟子们从后山经过时,远远望见那道立在竹林间的沉默身影,便自觉地绕开了,没有人上前打扰,也没有人投来不耐的目光。
反倒是有一个年轻弟子,在晌午时分小心翼翼地端了一碟素菜和一碗白饭过来,轻轻搁在离坟冢不远的石阶上。
他犹豫了片刻,又低声对苍说,门中给苍准备了房间,若是苍愿意,可以去房间休息,不必在这里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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