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斗四人来到山顶,互相对视一眼,撩袍而坐,白杏门门主是急性子,开口问道:“副阁主,不是说好要擒拿韩无伤,携九江军回京,立下不世之功吗?为何中途变卦,反而要听他差遣?!”
沈斗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膝盖反复敲打。
韩林说道:“韩无伤向来睚眦必报,以后怎会有好日子过,沈大人,望你能够回心转意,强迫韩无伤就范,不然的话,寝食难安。”
沈斗依旧不语,只是翻起靴底,抽出一根青丝。
一滴血珠滚落。
三人神色各不相同,但最后都呈现出惧意。
韩林颤声道:“能用一根青丝无声无息插入沈大人靴底,同样也能用青丝顺经脉游走,刺入心肺。看来韩无伤已然痊愈,咱们几人,怕是冲不破他的太花东初大阵。”
沈斗沉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诸位若想杀韩无伤,尽可动手,在没出山之前,沈某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走出背驼山脉之后,再对韩大都督生有杀心,我沈某人第一个不饶他!”
之前吵闹的山顶,归于寂静。
在四人所在山崖以西五十里,大宁琅东军正在密林歇息。
李桃歌背靠在松树,望着明月,若有所思。
对面依次是周典,卜屠玉,于仙林,贾来喜,几人坐成半圆,将相府少主围成拱月状。
周典率先打破沉寂,“在山中打打追追这么久,士卒们嚼冷食,吞凉水,山风冻透衣袍,脚底被泥水磨烂,苦不堪言,最近军中传出不少抱怨,说即便能侥幸活着回乡,也未必赚到几两银子。依我所见,是否能讨来朝廷一纸诏令,将封赏明细一一道明,好给他们有个盼头。”
于仙林仰面躺在野草堆,双手不停拍打着肚皮,咚咚啪啪,像是阵前擂鼓,阴阳怪气道:“那些敢抱怨的家伙,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大军压境,四面受敌,窝在自家大炕就不用死了?要我说,饿几顿就好了,等到没气力开口,自然就不会抱怨。”
周典望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于仙人言之有理,但行之不通。”
随后周典将视线转到松树下的少年,“寻常百姓,极少能体谅国家难处,家园未被铁蹄踏过之前,他们生不出慷慨之心。”
李桃歌凝视明月,轻声道:“按照朝廷对征西军的封赏,加三成。”
周典顿了顿,说道:“三成?不是小数目,光是活着回去的十几万琅东军,就是一笔巨款,朝廷肯出?”
李桃歌淡然道:“朝廷不出,青州出,家乡父老随我征战,总不能寒了家乡父老的心。”
周典无奈道:“三代之内,必有兴家之子,三代之内,也必有败家之子,琅琊李氏五百年家业,不知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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