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除了白沉香之外，他们好像并没有经历过这些。
他们几个从少年时代起就与各种高强度的能量接触相伴而行。
仙品药草、魂骨融合、神位传承，这些在外人看来足以让身体崩溃无数次的高压锤炼，在他们身上却因为时机刚好、体质匹配、以及彼此之间互相托底而显得顺理成章。
十几岁服用仙品药草的时候，他们的身体正处于最富弹性的成长期，经脉柔韧、骨骼活性高、魂力运转的通道还没有完全固化，那些药力就像水渗进新泥一样顺滑地融入了他们的根基之中。
之后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神考、每一次与神器的接触，都是在那个已经足够坚实的根基上层层加筑。
可白沉香不同。
虽然她也曾经服用过仙品药草，也拥有百万年魂环和魂骨，但那毕竟和十几岁就接受这些改造的七怪们差了好几年。
她的身体在接触那些顶级资源的时候，已经过了最容易塑造的那段窗口期。经脉的韧性、骨骼的容纳上限、魂力运转的自适应能力，都需要更多的时间和更精细的调整才能达到同样的承载水平。
那些在唐三他们身上只引发轻微震动的能量接触，在白沉香这里就可能产生更剧烈的身体反应，不是因为她弱，而是因为她的身体还没有被反复锤炼到那种“面对神级力量也能泰然处之”的程度。
戴沐白站在几步远的位置，看着白沉香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其实也不是总这样。主要是我们的身体适应得早，从十几岁就开始反复折腾了，阈值拉得高一点而已。”
白沉香站直了身体，靠在墙边的那股子虚劲儿已经褪去了大半。
她把手从胸口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细微的麻意，但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震得她整个胸腔都在发颤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让那股从陨铁方向涌来的、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韵，像潮水一样从她意识的边缘退去。
“看来我还得再练练啊。”
白沉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但那笑意底下，是一层实在的、正在慢慢生长出来的韧劲儿。
她稍微缓和了一会儿，感觉气息已经平复了许多，连带着思绪也从方才那阵突如其来的冲击中恢复过来，变得清晰起来。
“我认同小舞的看法。神界那些前辈们虽然也总是给我们留下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可我总觉得每一次都是带着深意的，可能并不如我们认为的那样只是简单一层。”
“完了完了完了，我本来想问问陨铁是不是和神簿有关系，这下子连金神也扯进来了。”
奥斯卡夸张地深呼吸，还不忘把脚边的一个废料踢开。
尽管他当然有一部分目的是为了缓解气氛，想让室内那股被“金神”“神级力量感应”这些大词压得有些发闷的空气松动一下。
但他也是确确实实觉得头大了。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不过就是去阿墨尔斯行省买了一趟菜，顺手带回来一块石头吗，怎么就牵扯出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线头来？
“还是小时候好，小三给我们的药草啊，魂骨啊，说声谢谢就能吸收了，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明明是好东西还想东想西的。”
他这句话说得带着笑，但笑意底下那种被时间推着走的感慨，却是实实在在的。
可如今不一样了。
每一件送到他们手里的东西，都像是带着不止一层的包裹，拆开一层还有一层，拆到最后露出来的东西往往比第一眼看到的要重得多、复杂得多。
明明是好意、是馈赠，却偏偏要让他们在接纳的同时也承担起解谜的任务。
唐三笑着推了一下奥斯卡的肩膀，示意他并不用担心。
“我以后给你的东西，你还是不用问的。”
“哎呀，小三，我哪儿是这个意思！”
奥斯卡苦着脸瞪着唐三，现在的他还真有点儿往马红俊的那个劲儿发展了。
或许是现在的他们经历了太多，也越来越怀念曾经的那段时光了吧。
听见奥斯卡带着玩笑意味的调侃，戴沐白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都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打磨之后的平静感了。
“那时候我们不知道这么多，所以不用多想。现在知道了，就回不去了。但这也不是坏事，起码说明我们站在更高的地方看东西了。”
小舞左看看右看看，心中十分希望此刻荣荣或者胖子能在身边。
这样的气氛到底要她怎么办啊？
她蹙着眉，头顶那对兔子耳朵都跟着身体的微微颤抖而轻轻晃了一下，毛茸茸的耳尖在炭火的暖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哥。”
她轻轻戳了戳身边人的胳膊，让他想想办法。
“算了，先不想那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总之，神簿目前没问题，陨铁的品质也堪称极品，这就可以了。”
他勾了勾手指，台面上的陨铁就被神力裹挟着飘浮过来。
“竹清，陨铁本身没问题，你先收着吧。等到荣荣和胖子回来，我们几个一起吸收，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这样的提议，朱竹清根本不可能拒绝，当即利落地将陨铁塞进储物空间里。
“那没事儿的话，我可就忙去了，说不定越天都到了呢。”
奥斯卡冲着众人挥了挥手，率先离开了这里。
小舞挽着唐三的手本想着这次他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了，没想到才刚走出力堂的门，就又被人喊住了。
“宗主。”
刚一回头，就看到泰坦、泰诺等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几个光是站在那里就从头紧张到脚的人。
“泰前辈，是铁匠协会出了什么问题吗？”
这下子，不仅唐三有些担心，连带着走在前面打算踩着雪有情调跑回去的戴沐白三人也折了回来。
回应唐三的，是泰诺疯狂地摆手摇头，以及那几位铁匠逐渐焕发光彩的双眼和变红的脸。
他们的确是铁匠协会的人，当初唐三他们暂住在那里的时候也曾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想象史莱克七怪居然能够一眼就认出他们来。
“当然了，咱们不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吗？怎么会忘呢？这次来唐门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见自己那笨嘴拙舌的儿子还在一个劲儿地摇头，憋不出来一句话，泰坦直接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来了一下。
果然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现在看，泰隆比他爹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宗主，他们过来是来送东西的。”
“送东西？”
那几个铁匠见唐三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为首的那位连忙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盒子恭敬递上。
那盒子不大，约莫两掌宽，通体用一种暗色的硬木制成，表面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盒盖的接缝处嵌着一圈细密的铜线，封口处用一枚简单的铜扣扣着。
“回唐宗主，奉思龙会长的指示，来送一份特殊的金属。”
特殊的金属
唐三眉心一跳，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个念头。
金神当初离开庚辛城之前，曾经留下了一条星辰泪金矿脉，按照他们的估算，大概半年就会长成。
“莫不是？”
那铁匠双手将木盒又往前递了半寸，整个人微微躬下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盒子送到了唐三触手可及的距离。
“会长说，这种金属还是您告诉他的。如今回馈唐门，也是情理之中。”
唐三低下头，指尖轻轻拨开铜扣。
盒盖应声而开，发出一声极轻的、木头与木头摩擦的细响。
墨绿色的绒布上，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安静地躺着，表面像是凝着一层永远不会干的露水，在冬日的晨光下泛着湿润的、仿佛还在缓慢流动的光泽。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触碰它，而是让指尖悬在它上方约莫一寸的位置，感受着那片空间里传来的、极细微的冷意，像是靠近了一滴凝固在时间里的、星辰落下的泪痕。
“辛苦你们跑一趟了，泰前辈，麻烦您帮我好好招待他们。小舞，我”
“哥，这次你休想丢下我。”
唐三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舞打断了。
她气鼓鼓地拉住唐三的手，觉得不放心后又改成了十指紧扣。
“我和你一起。”
唐三被她扣着手指，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片刻的微怔，随后便柔和了下来。
看着这样的一张脸，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在和泰坦打过招呼告别后，戴沐白也和朱竹清，白沉香一道儿回史莱克小院去了。
他有预感，这一次，唐三估计会待很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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