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则道基被封,无从像过往那样借元气加持,幸有极其深厚的武术根柢,气沉丹田原是基本功之一,打小便练得格外扎实,因此宠渡这一嗓子嚎出来,固然不敢说震耳欲聋,却也声若洪钟,响遏行云。紧接着将双手拢在嘴角,又吼了一声,“恶婆子杀我师父!——今日定与你不死不休!——”
余音回荡,经久渐消。方外之人本自五感敏锐,耳力非凡,相隔太远的地方听起来兴许仍旧不免模糊,但至少在玄阴宗所处的方位上,已然足够清晰洪亮。牟临川斜睨身侧,呵呵笑道:“这小子指名道姓叫你,必非空穴来风。有道是杀师之仇,不共戴天。却不知是你几时惹下的?”
毕梳道:“个中真情我亦不知,只据蛛丝马迹,略有臆测而已。”强压怒火,任凭宠渡在护障内破口大骂也不理睬,只管话说当初,为了方便在凉城活动,收了一个人送外号“刀疤脸”的猎妖客在身边听用。叵奈某夜与蝠王的血影分身如约密谋时,不慎露了行藏,被一假丹老者尾随至城外山林,撞破隐密。妖人合力将老者扑杀,就便将其随身之物搜刮净尽。因其死前曾用符箓传音,显非孤家寡人。蝠王血影自留善后,打算用计将传音之人诱来,以绝后患,命己方二人先行撤去等语。
连珠炮也似地讲了一通,引得周遭阵阵交头接耳。毕竟见过蝠王血影分身的玄阴弟子不在少数,知其每一尊皆是大妖,修为堪比人族假婴之境,本就不可易与。然则据毕梳所述,却另需纠合他二人之力,以四敌一才堪堪将那老者围而剿之,足见老者能耐何等非凡。一念及此,莫不惊诧。就连黑风老妖也不无感慨,“倒也是个人物。”
谁承想宠渡阴差阳错下将造化命盘成就血炼之宝,并借命盘解封之力彻底抹杀青眼分身。血蝠王恐失颜面,自也不会在人前提及此事。其时毕梳带着刀疤脸业已离去,终究不知后续情形。当下接着言道:“彼时与那老贼通信的便是眼前这小贼无疑了。若他上钩,以蝠王本事必不至于失手;必是他未曾中计或是怎地,不单苟活至今,更推定我是他的杀师仇人。”牟临川听罢蹙眉,若有所思,望毕梳腰悬之物瞥过一眼,扬了扬下巴示意道:“若本座没记错,你曾说过换了一件家当?”
“原来如此。”毕梳低头扫了一眼,立时一副茅塞顿开的神气,“料是后来依计诱拐散修入山时也将这小子网罗在列,被他发现了从老贼身上瓜分得来的储物袋,据此以为线索。”
“此是最为可能的情形。”
“宗主明鉴。”
“如此说来,那刀疤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曾被你收在麾下?”
“说来可惜。后见那黑背蛤蟆被人用黄泉露化作一滩污水,我便预感不好。宗主也知,此乃我惯用手法,获赐之人并不多。因此先就疑心是刀疤脸被杀人越货,后经多方查实,果已废命。”其实是蛤蟆将军遵照宠渡妙计,巧脱虎口。毕梳不知此节,仍自遥指宠渡,切齿言道:“若坊间传闻不假,刀疤脸正栽在那小恶贼手中。”
“足见天数早定。而今他是断不会放你进入障中的,正该由你迎战,也好将他勾引出来,方便擒拿。”
“此却不难。唯一可虑之处在于,那小狗贼如今就是个香饽饽,各路人马蠢蠢欲动,只待他一出护障,便即围抢。我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单为别人作嫁衣裳。”
“今有黑风前辈做主,”牟临川满脸戏谑地望着前方那抹背影,“你只管将人拿住便了。”
“噫!牟宗主是会使唤人的。”黑风老妖头也不回地接过话头,“此间有人仙实力者,可非止老夫一人哪。”顿了顿接着说:“甚而在老夫灵感,单是明面上便有好几位的气机稳压人仙一头,更不消说背地里不曾露头的人物了。”
牟临川闻言,不自觉举目远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蓬霓光。无他!目力所及,单是此光最为炽盛。霓光葳蕤,化似一株古树模样,高逾丈许,通体散发着七彩晶辉,格外耀眼。光中高矮两道人影若隐若现,看不清具体形貌,只据其轮廓可辨出是一男一女。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