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往前冲的马仔被他这一声喝住,生生刹住了脚步,却还是满脸不甘地回头看他。
“龙哥!豹哥他——”
“我说,站住。”
飞龙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可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硬是没有让那股怒意冲昏头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
洪兴阵营那边,依旧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叫好,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这一切,从一开始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陈佑依旧双手抱臂,站在人群前方。
他嘴角那抹笑意甚至都没有变过,依旧那么淡淡的、从容的。
仿佛刚才被削掉手腕的,不过是一只鸡、一条狗。
封于修已经收剑入鞘,退回到他身后。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他那柄长剑的剑穗上,还沾着几滴尚未干透的血珠,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飞龙看着陈佑,陈佑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目光在夜空中交汇。
没有人说话。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下来。
打在柏油路面上,打在那滩还在扩散的血迹上,打在几千人沉默的头顶上。
远处平台上的福爷、天哥、彪哥几人,也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坐在塑料凳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的中年人。
看着他缓缓站起身,看着他朝身后的手下摆了摆手,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座头和阿一跟在福爷身后,麦克和血狼跟着天哥,阿浪跟着彪哥。
几个人,三个方向,各自离去。
没有交流,没有寒暄,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没有。
因为他们都知道,从今夜起,铜锣湾来了一头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猛虎。
场中,阿豹不再发出惨叫声。
可他刚才那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却像一根针,扎在洪星社每个人的心里。
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有人攥紧了拳头却不知道该朝谁挥。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茫然。
飞龙刚才那声暴喝,像一记无形的鞭子,硬生生将躁动的人群抽了回去。
几个已经冲到前面的马仔,被他硬生生喝住,脚步刹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红着眼眶回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不甘。
飞龙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抬起手,朝身后点了两下。
两名跟他多年的亲信立刻会意,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还在流血不止的阿豹,将他从场中央扶了下去。
阿豹咬着牙没有再叫。
但那张惨白的脸上,汗水混着雨水糊了一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等阿豹被扶到后面去,飞龙才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退回去,反而向前走了几步,走出洪星阵营的人丛,独自站在那盏昏黄路灯下。
雨丝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脸上,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看向对面。
陈佑依旧站在洪兴阵营的最前方,双手抱臂,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深,却让人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又像是在等飞龙亲口说出某句话。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在夜空中撞在一起。
……
小事小说网